转眼就过完一个星期。褚非烟的身体也慢慢恢复过来。《mghome》的创刊海报一夜间挂满了全城的报亭,校内的报亭外当然也不能例外。禹贡叫人找了唐山的一家瓷器厂专门订做了一套特大号的咖啡杯碟,加上与杯碟做在一起的底座,共用掉了百余斤上好的瓷土。另外还请了一名叫娜塔莉娅的俄罗斯芭蕾舞演员,十八岁的姑娘,白皮肤,大眼睛,娇嫩得像早上刚刚绽开的花朵,一身经典的小天鹅打扮,在白瓷杯的杯沿上轻快跳跃,演绎了一组经典的白天鹅舞步,美得不可思议。
褚非烟站在报亭前,心里有兴奋,也有伤感。
想想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她在mg的经历,也算辉煌了。独立完成了郁田教授的采写稿,提出的创意被采纳,还和主编爬过山,去过酒会。运气真是好得离谱。她想,大概上天是垂怜她不能在mg呆太久,所以多给她留些回忆吧。
身后一个声音说:“嗨,非烟。”
禇非烟回头,看到林嘉声。自从上次吵翻,她好几天不见他了。她笑了笑。
林嘉声说:“你们公司又要出新刊了。”
“嗯。”禇非烟说,“不过跟我没关系了。我要辞职了。”
“辞职?”
“是的。辞职。”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林嘉声说:“辞了也好,这工作虽然好,可是太累,你毕竟还在念书,没必要……”林嘉声突然停住,看着禇非烟,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除非烟也转头看他,说:“怎么了?”
“你该不是因为……袁沐吧?”
“……”
“他答应写专栏了,是不是?所以你要辞职?”
“也不全是。”禇非烟笑笑,“真的有些累。像你说的,毕竟我现在是念书,而且才大一。”
林嘉声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也高兴起来,说:“那就辞吧。你以后毕业了,肯定会有更好的工作。”
禇非烟想不到那么远。她只是有些伤感。上次在京郊的观景餐厅外,她提出辞职时,禹贡对的批评言犹在耳。禹贡批评起人来,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褚非烟想到这里,不免苦笑。可这一次,禹贡就是再批评,她也没了回旋的余地。也许,大概禹贡会懒得批评她了。他不像是很有耐心的人。
短短的一封辞职报告,褚非烟改了三稿,才装进了信封。费劲程度几乎要赶上她写论文。
又到周三,禇非烟去上班,才知道,在她不没来上班的这一周,mg的部门已进行过新一轮的重组。mg大楼进门的大厅一侧,海报栏那里张挂了醒目的通告,宣布了《mghome》编辑部的成立。原来为《home》创办而招进来并暂时安置在《mg》《mg男士》《mg新娘》《mg在路上》等各杂志部的编辑、美编、摄影等职员都被抽调出来,组成了新的《home》团队,办公区是在整个第八层。这样,主编办公室和会议室就夹在了《mg》和《mghome》中间的一层。
褚非烟到得早了些,还不到上班时间,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好些她都还不认识。她站在海报栏前有些怅然,说实话,虽然在mg只是短短一个月,但她心里对mg已有了感情,尤其是禹贡那次骂她之后,离开,难免就有几分不舍。
褚非烟闷闷地进了电梯,提着她的蓝色nike背包,还是个学生的样子。上次annie还说她,该买个单肩的皮包,那样才像个上班的样子。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买。
到办公室后,lucia也不在,大概去吃午饭了,还没有回来。褚非烟就拿了杯子,去咖啡间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咖啡香瞬间弥散开来,其实雀巢还是挺香的。
褚非烟端着咖啡杯,正要转身离开,不防备被人撞了一下,咖啡洒出来,褚非烟的手被烫到,杯子险些脱手掉在地上。她勉强稳住,低头看时,浅绿色的格子衬衫上也已是一片醒目的咖啡渍。
“哎呀,对不起。”女孩站在褚非烟面前,是一张圆圆的脸。
“呦,周媛,你这冒失鬼,撞人也不先看看是谁,人家可是主编欣赏的人,你也敢撞。”说话的是个戴着蓝色隐形眼镜的女孩,骨感身材,精致妆容。褚非烟记得她叫李诗月,和周媛都是susan的部下。
李诗月从旁边抽了一张面纸给褚非烟。褚非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说:“谢谢。”
“客气什么?我当不起呢。”李诗月说。
褚非烟低头用面纸擦着衬衫上的水渍,没说话。
李诗月又说:“唉,褚非烟,你说主编是不是喜欢你呀?”
褚非烟一惊,忙摇头说:“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对呀,”周媛却接过了话头,说道,“你看啊诗月,要说咱们这公司里,有才华的长得漂亮的,没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但是主编对褚非烟,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欸。”
“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叫主编的女朋友知道了,我担待不起。”褚非烟当然不知道禹贡有没有女朋友,但她能想出来的最有威慑力的说辞,也就是这个。
果然,周媛瞪大了眼睛说:“啊,主编有女朋友啊?”
“呃,有吧。”褚非烟含糊地说着,把擦湿了的面纸丢进了垃圾篓。
“真的有啊?”周媛冲到褚非烟面前,饶有兴味地问,“漂不漂亮?”
褚非烟突然觉得头大起来,看这架势,她要真说有,说不定周媛马上就会宣扬出去,到时候若给禹贡知道了,真不知道禹贡会是什么反应。褚非烟虽说要辞职了,她临走前也不想造禹贡的谣,更何况禹贡待她不薄。于是褚非烟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想是有吧。”
周媛一副泄气的样子。
李诗月噗嗤一笑,说:“你都不知道,说不定主编真喜欢你呢。”突然话锋又一转,“呃,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听好像听司机说,主编招你进mg,其实只是为了利用你。我当时还说他乱说,难道这是真的?”
褚非烟心下一惊,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究竟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再说了,当初进mg,是师姐孙艺璇推荐,然后通过面试进来的,并无不正常。
看褚非烟发呆,李诗月又说:“你看lucia,很有能力吧?复旦硕士毕业,原来是《斯人》杂志社的编辑,短短五年,做到了骨干。可她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叫桑秦,没学历没能力也没上进心。禹主编看上了lucia,就把他桑秦招来mg当保安,桑秦在mg做到第六个月,犯错了。lucia来善后。一个月后,lucia就离开了《斯人》,到我们这里来了。你说主编厉不厉害?”
褚非烟听得暗暗心惊。她见识过禹贡的冷漠、孤独、严厉和温暖,却唯独忘了,他二十三岁创办mg的第一份杂志,到今年31岁,八年,已将mg做成这样大规模,若无能力没手腕,断然做不到。
周媛则在一边恍然大悟似的说:“不会吧褚非烟?你不会也有一个特牛的姐姐吧?或者,哥哥?”
褚非烟笑道:“我哪有什么姐姐?我没什么可利用的。”
“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啊?”李诗月接道,“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司机好像是说,是清华建筑系的一个高材生,主编看到你们站在一起,他给了你一个小瓶子,最后另一个男生来了,那高材生就开车走了,但后来那高材生的车子停在路边不远处,又停了好一会儿。主编以为那高材生喜欢你,所以才想办法找到你,其实是为了那高材生。”
电光石火间,褚非烟想起来,是有过那么一次,袁沐给了她小小的一瓶烫伤药膏。
那么李诗月说的,都是真的?
一下子很多信息都涌进脑海,很乱,她想不通。
李诗月看褚非烟只是发怔,心里冷笑,嘴上却说:“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褚非烟这才摇摇头,勉力笑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