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庭珅?”禇非烟恍然记起,那个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的中文系男生魏庭珅,在刚入学不久时,他确曾对江伊涵表示过好感,那时候她和江伊涵的关系还很好,有一次江伊涵笑他的衣服穿得难看,还说他小家子气,丝毫没有林嘉声的那种自信和大方。
林赫点点头说:“好像是。昨天我看到魏庭珅牵着她的手,她笑着。不知道高松林知道了没有。”
禇非烟想起昨天下午江伊涵的那个笑容,那句话,恍恍惚惚地,说了句:“挺好的。”
林赫说:“我想她是想明白了,林嘉声喜欢的是你,她没机会,所以放手了。”
“呃。”
“非烟,前段时间林嘉声和江伊涵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确实也对林嘉声有些失望。我当时想,江伊涵这样的女生,漂亮,却心思复杂,我们女生不会喜欢,可有些男生也许真的会喜欢,或者,只是无法抗拒。有句话不是说么?女追男,隔层纱。可后来,林嘉声受伤了,事情是你和他一起经历的,手术单是你签的。他住院后,江伊涵日日去医院陪他,你反倒不怎么去。我们都被弄糊涂了,搞不清你们三个人究竟算什么关系。但程浅说,事情从来都不复杂。后来她也跟我说了一些事。程浅不是喜欢关心别人事情的人,而且一贯对人冷淡,但我想,她对于你的情分真的不同。不管怎样,程浅说的,我信。江伊涵追林嘉声这件事,可能还真不是隔层纱的事。林嘉声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你,从没变过,对不对?”
褚非烟怅然道:“也许,是吧。”
桌子上有盆绿萝,是有天晚上秦心语从一辆小推车上买来的。桌子另一端有大半瓶农夫山泉。褚非烟拿过瓶子,慢慢地把水往花盆里倒,水顺着叶子流下去,一点点浸湿了土壤。
林赫揉捏着手机上的毛绒挂饰说:“现在我想想,前段时间我们都骂林嘉声没节操的时候,你却不说话。其实你心里也一直很清楚,对不对?”
“也不是。”禇非烟顿了一顿,说:“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以前也以为他能爱上江伊涵。毕竟江伊涵那么爱他,不是每个男生都有这样的幸运。”
林赫说:“这么说来,倒是可怜了林嘉声,他这份定力,她对你的份心,倒真正难得。”抬起头,看到褚非烟在浇花,意态闲然,心下暗叹,这女人……突然意识到那瓶水,呃,那瓶水,林赫眼睛立刻睁大了,叫道:“哎,褚非烟,那是我的水,我拿钱买的。”
褚非烟没什么反应,把瓶盖拧上,把水放回桌上。瓶里的水就剩了不到两指高。
林赫气呼呼说:“我操你的心,你却拿我的水浇花。一瓶水要一块二好不好?你还我的水。”
褚非烟回自己桌上拿了瓶水放在林赫面前。林赫无语。
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放下瓶子,林赫觉得心里的气平了些,才恨恨说:“你就作吧。林嘉声脑袋灌水了,所以这样喜欢你。”
手机叮铃响了一下,有北大的同学发短信给林赫,问她要不要出来一起吃午饭。林赫看看外头的大太阳,低头回复:“太热,不去了。”
回复完了阖上手机,看到褚非烟倚床站着,右脚荡来荡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床腿,手里拿着一盒太平梳打,漫不经心吃着。呃,那是林赫的饼干,昨天买了两盒吃了一盒,剩下一盒准备带到火车上吃的。
林赫心里叹一声,说:“既然江伊涵已放手,非烟,你和嘉声在一起吧。论人品,论长相,论能力,论家境,嗯,不管论哪样,他也都算配得上你。前途吗,我觉得他这种聪明孩子,将来的前途不会差。”
林赫掰着手指,还在想什么。禇非烟却觉得有些好笑。前途?她还真没想过。就是自己的前途,她也没怎么认真想过。虽然以前同林嘉声聊天时,也谈过理想,权且叫理想吧,或者叫愿望。但没有详细的规划,她觉得,那和所谓的前途,终究隔着一层。于是她淡淡笑着,说:“这样论起来,他却比我优秀。可是话说回来,般配,就够了么?”
林赫被问住,一时没说出话来,手上的动作也生生停住。她当然知道,只有般配,是不够的。可是她又想了想,放下了手,笑望着禇非烟说:“你不肯承认,其实你对林嘉声也不是不喜欢,对不对?但像苏夏说得,你骨子里有份清高,你不想陷入三角恋。所以说,你虽喜欢他,却没有他喜欢你那么多。要我说呢,爱多爱少的事,谁也没办法,可是你这份清高,却十分可恶,也没必要。”
褚非烟苦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我总觉得,林嘉声就像是个很亲近的亲人。我小时候曾经做梦都想有一个哥哥,嘉声,就像是我渴望能拥有的那个哥哥。”
林赫看着禇非烟,沉默了。
禇非烟这才意识到触到了林赫的伤心处,不免有些懊悔,遂将饼干盒搁在桌上,走过去坐在林赫身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林赫摇头,笑了一笑,幽幽地说:“非烟,在我刚认识柏翰的时候,他也是个大哥哥。我上初中的时候开始住校,我母亲拜托他在学校里照顾我,他是个尽职的哥哥,关心我照顾我,我受欺负了,他护着我,我伤心了,他开导我。等我上高中了,他上大学了,隔了几千里,我时常会想他,我给他写信,他也会给我回信。我每次收到他的回信,都很高兴。我的成绩没他好,我考不上清华,所以我考人大,我想只要在一个城市里,那也够了。可非烟你说,我是什么时候把这个大哥哥变成暗恋的对象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次,我也还是不知道。”
林赫的眼中浮了一层伤感。禇非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倒是林赫自己,又笑了一笑,说:“所以,有些事是会变的。我们宿舍四个人,坚决说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的只我一个人,坚决说不能接受男朋友爱过别人的,也只有我一个人。当时我觉得你们都好开通,只有我对爱情最坚贞。林嘉声和江伊涵传绯闻时,最义愤的那个人,也是我。可现在想想,只有我最傻。你们都比我明白,爱情和很多事情一样,很多时候都没有那么纯粹。非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柏翰肯回头,我依然要好好爱他,如果有一天柏翰和那女生分手了,我还是会去找他。”
林赫说到这里,红了眼圈,再说不下去。
或许,这就是暗恋、单恋,暗恋和单恋的人在内心深处,总有一份无怨无悔。禇非烟问自己,如果袁沐没有了楚紫凝,自己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和袁沐之间隔着的,并不只是一个楚紫凝。她想,林赫是痴念,而她是妄念。所以,堪怜的是林赫,不堪怜的是她自己。
风扇摇头吹着,吹起两人的发丝起起落落,扫过面颊,痒痒的。褚非烟心里一酸,禁不住抱住了林赫。林赫很瘦小,抱在怀里就像个孩子。褚非烟说:“傻丫头,你在我们四个人中,当真是最傻的一个,苏夏知道移情别恋,心语也知道放下过去。你何必这样傻?”说着说着,也分不清是在说林赫,还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