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褚非烟进去,他自己又呆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该离开。转身时,看到江伊涵定定地在夜色中站立,一双俏目明亮,执着地望着他。
他做好了不打招呼的准备,江伊涵却挡在了他面前。“嘉声,陪我一会儿,听我说会儿话,行不行?”她近乎卑微地求他。
“大家都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林嘉声面无表情,一边说着,人已经从她身边绕过。
“不,我不累。”江伊涵转身,冲着他喊。
“可我累了。”
江伊涵看着林嘉声的背影,她的身体颤抖着,突然,她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他身体一僵,本能地去掰她的手,“伊涵,别这样,我们这样不合适。”她却死死抱着他,死死揪着她的衬衫。他只好再次说:“伊涵,你先放开,别这样。”
“她叫你这样累,我为你这样累,嘉声,这究竟是为什么?”江伊涵贴在他背后,喃喃地说。
“没有为什么。我爱她。伊涵,我们说好了的,以后做朋友。”
“我不要做朋友。”
“我们说好了的。”
“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他不折不挠地掰着她的手。纵然江伊涵揪得紧,可她毕竟是女生,林嘉声强行将她的手拉开,沉声说:“这样没意义。”
“不!”江伊涵泪如雨下,“这不公平,林嘉声,你欠我的。你欠我的,难道一个对不起就要撇清?我的一颗心,难道就这样被你撇清?”
林嘉声转身,茫然看着江伊涵,一时间也不能狠心便走。
“林嘉声,为什么?为什么要从褚非烟手上接过我的背包?为什么要接过我的行李箱。我在那一刻爱上你。你知道吗?我在那一刻便已爱上你。可你,可你只是利用我,你帮我拎着包,你拉着我的行李箱,你的眼睛你的心却在她身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喜欢她你去帮她拎行李啊,你从师兄那里去争她的行李啊!你来帮我做什么?你就没想到你会叫我爱上你吗?你利用我的时候,就没想到对我不公平吗?”
林嘉声定定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可他的表情那样僵硬,那是不爱的表情,他的眼神中只有歉意,那是不爱的眼神。
江伊涵心里恨,她知道她该放手,可她试过很多次,她做不到。她扑到他身上,再次抱住他说:“嘉声,褚非烟她不爱你,她不爱你你知道吗?”
“……”
“嘉声,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儿爱我么?没关系,只要我爱你就够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叫你爱上我。嘉声,你相信我。”
很安静,只听到江伊涵的抽噎声。她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衬衫。
有个女生孤身回来,远远地绕过他们,进了宿舍楼。良久,林嘉声的声音黯然:“我心里只有一个位置,已经被她占满。我没办法。”
“不,不会。”
“我没办法爱你。”
江伊涵松开林嘉声,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仰头看着他,闪着不能置信的,不甘心的光。
林嘉声再开口,还是说:“对不起。”
江伊涵身体颤抖着,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他的头侧了一下,却站着没动。她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啪”,又是一个巴掌。
林嘉声心里说,如果这样能叫你觉得解气,如果这样能叫你感觉舒服一点,那就打吧。
江伊涵身体一晃,斜着倒在了地上,一双泪目却犹自瞪着他,用手指着他说:“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林嘉声沉默地点点走,转身,走了。
身后江伊涵的声音说:“林嘉声,你会后悔的。”
林嘉声身体颤了一下,继续急急地朝前走。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走,如果他停下来,他或许会支撑不下去。他没办法看着一个女生伤心成那样。林普贤总说他心里太柔软,林普贤没冤枉他,他心里有千万个不忍。
可他不能再失去褚非烟。
后海,酒吧街。凌晨,差一刻四点,夜色深沉,天幕上隐隐有几颗星子。被电话叫醒的林嘉声搭乘计程车赶到,丢了一张百元钞给司机,也不等找零,就急匆匆下车,向街的纵深处跑去。
街的尽头,几家店面,门楣上的招牌已挂上,店里却还在装修中,尚未营业,门前地上有一些散碎的瓦砾。街边一个垃圾桶,垃圾桶的另一边,墙角下蜷缩着一个女孩,头发凌乱,裙子碎成一片一片的,勉强扯在一起遮住私密处,一双裸露的双臂紧紧抱着裸露的双腿,头深深埋在腿上。
林嘉声看到那个身影的刹那,脸色发白,身体无声颤抖,一颗心揪得生疼生疼,脚上却一刻不耽搁地大步走过去。
女孩听到脚步声,身体瑟缩了一下,将自己抱得更紧,接着,又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像没有焦点一般,空洞无神地望着林嘉声,脸色却在刹那间更加苍白,唇上更是一点儿血色也无。
林嘉声无声地蹲下,手触到她手臂的瞬间,她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本能地往墙角又缩了缩。林嘉声的声音喑哑:“伊涵,是我,别怕,我是林嘉声。”
女孩又抬起眼睛看他,她的嘴唇颤抖着,两行泪水簌簌滚落。
林嘉声脱下身上的衬衫,裹在她身上,抱起了她。她紧紧揪着他光裸有力的手臂,涂着紫色指甲油的长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江伊涵瘦小而柔软,林嘉声抱着她沿街边走出,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般沉重。
隐隐听到低低的音乐声,前面迷离的光线,是两旁酒吧的窗户透出的灯光。他感到怀中的身体又在颤抖。
林嘉声低声说:“没事了。我带你回我家,我自己的房子。那里没有别人。”
夜色这样沉,沉得叫人绝望。
回到家里,天色依旧未两。林嘉声将江伊涵放在浴室里,掩上了门。他却并未离开,而是倚着墙守在了门口。他怕江伊涵从里面上锁,怕她想不开。怕她想不开时他却进不去,或者不能及时进去。
里面哗哗的水声,也像那喷泉的水声。而那时他的心飘在最幸福的云端里,此刻他的心,却像跌入了深深的冰窖。
既然误了火车,就只好再在学校逗留一周。秦心语也已离校,宿舍里仅剩褚非烟一人。其实倒也没什么,她并不怕一个人。况且程浅还在,虽然不在同一个宿舍,但安静的夜里,只要想着隔壁还住着人,感觉也就好很多。
只是两天过去,林嘉声却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约她,也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褚非烟初时还比较淡定,后来却有了隐隐的不安。她记得那晚他还对她说:“我们再在学校呆一周好不好?想到两个月见不到你,好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