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沐却已然明白,遂笑道:“嗯,我确是有些累了。要不今晚别走了,我带你去住农家院,这里的农家院搞得很不错,你肯定想不到。”
袁沐说得没错。那依山面水的农家院,委实叫褚非烟吃了一惊。
乌沉沉的大铁门足有丈余宽,透过繁复的镂空缠枝花纹,入目是深阔的庭院,院中温暖的灯光,烘托出满庭院的盎然之色。青草剪翠,藤蔓纠缠,紫薇花和凌霄花开得热烈娇俏,掩映着一道三两尺宽的蜿蜒清流,流过堆叠的山石错落。更不必说那中西合璧的建筑,石柱前廊,穹顶轩窗,所诠释的,并不只是富丽,更主要是艺术之美。
袁沐用手指在大门口晃了一下,紧闭的大门打开。袁沐拉了褚非烟的手就往里走。一个二十来岁的青衣姑娘迎出来,才叫了声“三少爷”,已被袁沐不动声色地打断,袁沐说:“嗯,我带个朋友过来投宿,不必打搅你家主人。”
“呃……好。”小丫头面上微现迷茫之色,却还是恭敬地,乖顺地垂首立在了一旁。
袁沐微笑着对褚非烟说:“是老主顾,我跟他们主人很熟。放心吧。”
褚非烟点了点头,心里仍不免惴惴。袁沐又解释说:“你看这里还不错吧。呃,对了,这丫头叫莲青,你叫她小青也行。”
小青连忙又对着褚非烟点了点头。
褚非烟喃喃:“看这院中景致,倒是大家手笔。”
“你若喜欢,便在这里住几日。后面山里也值得一游,明日我带你去玩。”袁沐仿佛只是很自然地说着。
两人从鹅卵石的小径分花拂柳地穿过,又走过光洁平整的青石板庭院。莲青已经从正道穿过,候在台阶之上。
推开精致雕镂的厚重木门,进了房间,褚非烟踏在光泽细致的银灰色暗花地毯上,四下环顾,心里不禁暗暗赞叹主人的玲珑心思,或者,是设计师的匠心。
她转头才发现身边不见了袁沐,倏然回身,看到袁沐拉了莲
青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亦不好凑过去,不禁皱了皱眉。
袁沐很快过来,看到褚非烟的神情,笑说:“怎么了?可有不妥?”
褚非烟摇摇头,又喃喃:“看起来,这家主人应该不是寻常人物罢。”
“嗯?”袁沐没听清。
“没什么。”褚非烟摇摇头。
袁沐将褚非烟领至二楼西侧的一个套间,说:“你今晚住这里可好?这房间视野好,你若有兴致,明天早上可从露台上看山景。”
褚非烟心不在焉地说:“都行。”
袁沐说:“累了吧,我叫莲青准备茶水宵夜去了。这里的瓜果都是最新鲜的,保准比你在超市买的好吃。”
“嗯。”褚非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可她也懒得说,只是觉得有些累,便走去沙发上坐了。白色暗花的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窗下的桌上摆着一局下了一半的残棋。黑白双方的阵地都布得密密实实。棋桌后有一面丹青仕女的翡翠屏风。
当褚非烟注意到头顶那盏吊灯时,她心里不禁又一次暗暗吃惊。以她学历史的眼光来看,那是乾隆年间的宫廷用品。
“在看什么?”袁沐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轻声问。
褚非烟转向袁沐说:“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见袁沐表情平静,她又说:“别告诉这灯是假的。还有那边的仕女屏风。”
袁沐盯着她瞧了一瞬,笑说:“我险些忘了,你是学历史的。”
“嗯。”
“是我爷爷家,他一直喜欢收集这些破玩意儿。”
“你爷爷家?”
“嗯,我父亲的父亲。亲生的。呃,你别紧张,我没打算扰他老人家清静。”
褚非烟看着袁沐,袁沐又解释说:“这套宅子有两进,爷爷住在后面的一进里头,我们来了一般都会过去问安,有时候不想打搅他,就只在外面的这进院子里住上一晚两晚便走,他也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权当不知道。”
褚非烟略略放松了些。
莲青泡了菊花枸杞茶端进来。过一会儿,又端了果盘和梳打饼干过来,那果盘里有红的圣女果,翠绿的青提。还有一盘切成块的甜瓜。那些瓜果实在诱人,褚非烟禁不住吃了一些。
吃完后袁沐离开房间,莲青送来了洗净烘干的浴巾和睡裙,连同一应换洗衣物。褚非烟又有些惊讶。莲青笑说:“褚小姐尽管用吧。都是干净的。”
褚非烟点点头道谢。沐浴之后,她在浅蓝地黄花的丝质睡裙外套了件开衫,拉开窗帘隔着露台看了一会儿后面的山色,夜色里只是蜿蜒起伏的一抹深沉山影。不知道天亮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致。不过袁沐说不错,应该就是不错。
十点多了,差不多也该睡了,可褚非烟孰无睡意。她拉开套房的门出去,趴在红棕色的雕镂栏杆上四顾,华贵是低调而不动声色的,是那种历经几代积累起来的雍容淡定。袁沐不知道在哪里,莲青也不知还在不在,偌大的别墅里看不到一个人影,空荡荡的,安静,却唤起人心里的孤寂。褚非烟突然想到院子里走走。这里的风比城里要大一些,更舒爽一些,是那种带着山野清新气息的风。
她轻手轻脚地踩在地毯上,正要下楼,却听到楼梯另一侧的房间内传出女子的声音,比莲青的声音更多一分温婉。那门虚掩着,女子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在哪里磕的?怎么能磕成这样?爷爷若看了不知道要有多心疼。他现在可不比从前心硬。”
“所以不叫他知道。”是袁沐的声音。
褚非烟只觉心里一痛,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泪水在眼眶里,她却努力抑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果然,他还是伤得不轻。可他愣是掩饰得那么好,还开了那么久的车,带她到了那片田野,还在河边看她折纸船。
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原来也这样傻。竟是为何?他明明另有喜欢的人。褚非烟不大能想得明白。
房间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女子又说:“是不是很痛?如果很痛你就说一声。”
“没事。”
“这样行吗?”
“嗯,差不多。”
褚非烟悄然转身,轻手轻脚地返回了自己房间。桌上的那半局残棋,黑子白子的阵地都守得严密,局面可真是胶着啊。褚非烟拈着一颗白子研究了好半天,才终于落了下去,走的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
“好!”袁沐不禁赞了一声。
褚非烟一惊,回头正迎上袁沐含笑的目光。她嗔道:“吓死我了,怎么一点儿声息也无。”
“是你自己研究得太专心。”袁沐走过去,“要不,我们下完这盘棋?”
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个和局。袁沐看看窗外的夜色,起身拉上窗帘说:“不早了,休息吧。这里安静,明天别起太早,最好睡个懒觉。”
作者有话要说:
美好的时刻,柔软了彼此的心。喜欢袁沐和非烟的诸位,望多多支持,望收藏,望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