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以为会听到袁沐的声音,干净如旷野吹箫,温润如静夜敲玉。可是电话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隐隐觉得不对,移开电话,才看到屏幕上,赫然是林嘉声的名字。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却还是把电话移回耳边,迟疑开口:“嘉声……”
电话却挂断了,自始至终,林嘉声一句话没说。
褚非烟久久地怔在原地,这几日,当她的心绪越来越平静下来,她就总是隐隐觉得,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是她不知道的。
说不上理由,就是这么觉得,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当她回想往事,她再次意识到,林嘉声的转变是断裂的,生硬的,透着些诡异。
那么,是林嘉声隐瞒了什么?还是她忽略了什么?
她努力地去想,毫无线索。
敲门声打断了褚非烟的回忆。她打开门,看到袁沐,一身白色休闲衣衫,素净得像是不染尘埃。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星子般,闪着她从未见过的那种煜煜光辉,额前一缕湿发,更衬得面孔白皙俊美。
“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褚非烟怔忡间,喃喃问。
“让我进去。”袁沐说。
“呃。”褚非烟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门把手,门神似地将袁沐挡着。
袁沐进了门,将手里的油纸袋搁在桌上,回身看着褚非烟说:“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褚非烟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迟疑开口:“你去哪儿了?刚才,嘉声打电话了。”
袁沐想不通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心里只是不是滋味,眼神有些微的黯淡,他平静地问:“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一句话没说?那他打电话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担心他?”
“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也许他对我隐瞒了什么事。袁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褚非烟突然觉得,袁沐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袁沐却没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她的目光黯淡下去,喃喃:“也许是我多想了。”
目光无声垂落,褚非烟这才注意到袁沐的裤脚也是湿的。她再看看他的头发,不是没吹干,分明是淋湿的样子。她说:“你去哪儿了?怎么刚换的衣服又淋湿了?”
袁沐还是静静看着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
“非烟,他走了,我来爱你可好?”袁沐轻启薄唇,低低地说。
褚非烟心下一颤,她想要后退,脚步却四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分毫。
袁沐的手指滑过她的鬓边,继续后移,轻轻穿过她柔软的发丝。那张美到天怒人怨的脸,一点点欺近,眉如剑锋墨画,眸似水色生烟。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又像是早春携了草香花香的暖风。他的唇,像是清晨绽开的花瓣,浅红鲜嫩。
她就那样望着他,感觉自己要沉溺进去。然而最后一分灵台清明,终是迫使她开口,唤了声,“袁沐”。
唇,就在那声突兀的轻唤下一触而过,微凉、柔软的触感,灼痛了她的心。
她一直觉得他的温度比寻常人要低几分,清冷的眸,微温的手指,就连唇,也是这样微凉的温度。可偏是这样的触感,让她一触难忘,自他第一次将目光望进她眼底的那刻,从他第一次握住她手的那刻,从那晚在医院里,他第一次轻轻拥抱她的那刻,就像在她心底烙下最深的印记,再抹不去。
急雨敲窗,暖光流转。
袁沐清眸如水,静静凝视。褚非烟后退一步,愕然相望。一场绮美的幻梦,她在心里求了千万万千遍的梦,可她唤醒了他。
只因那仅存的,最后一分,灵台清明。
袁沐,他怎可如此?彼时她爱得那么痛,他却只是冷漠以对。现在,她被人抛弃,他一早心有所属。他怎可如此?
他优雅,他高贵,他淡然,他自持,他温暖,他宽容,然而他的眸中,从来清冷如水,温暖如风,他的眸中,从未有过林嘉声那样的炽热。他爱她么?若不爱,怎么可以说:“我来爱你可好?”
“我来爱你可好?”袁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只因嘉声离开我,你便要给我爱的施舍?
袁沐,你果真是天使?有着透明的翅膀,圣洁的光,你的生命是履行赠予。
不,袁沐,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她的心里有万千种情绪,无声钝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而袁沐,只是看到她的愕然,她的慌乱,她的不敢置信,手,颓然垂落,那眼眸,又变得平静无波,那样的平静,属于袁沐的,万年不改。“再找他谈谈吧。”他淡声说。
很突兀的一句话,却又被他说得无比自然。
他转身,心底滑过漫长的叹息。
电话响了,袁沐的电话。
所以说,有时候就是注定。不早不晚,电话就在这时候响起。
袁沐按下接听键,平静的声音说:“陈院长,您好。”
听着电话,袁沐的脸色一分分现出更加肃穆的冷。“好,我知道了,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去。”袁沐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上了电话。
回身,看到褚非烟盯紧他的目光,袁沐微敛了眸中的冷色,平和的声音对她说:“出了点事,我得回孤儿院一趟。”
那声音,像风,抚平褚非烟揪紧的心,却又唤起心底更深的痛。他甚至,连不快的情绪都没有,依然这样平和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