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孤烟抚着女孩发颤的红唇,
低声嘆息道:“该怪谁呢?如果你肯对我慈悲一点,江无眠就不会神魂俱灭。”
蓝霓裳手足冰冷,任由对方的手指抚触着唇瓣,
动弹不得。
“霓裳……”墨孤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终于感到心中烈火熄灭了些许,他微笑,
像是安慰,
又像是讥讽,
“霓裳,你怎么连对自己都这样心狠呢?两世了,你的性子还是这样烈,
还是这样恨我,恨不得我死。”
“什么?”蓝霓裳终于回神,
望着对面那张属于江无眠的脸,
口中两字如此破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墨孤烟抚着属于江无眠的脸,轻声道:“江无眠的大半精魄已经与我的躯壳一同烧尽。霓裳,
你幻术好,将这一张脸变作我本来的样子如何?”
蓝霓裳连退两步。
废墟之境,
茶花真火,火光中男子抬眸向她看来……他那最后的目光……
她以为自己杀的是墨孤烟,实际却是江无眠的精魄?
墨孤烟这个疯子,
竟将他与江无眠的精魄打碎重糅在一起?
难怪!
难怪这一世她遇见的少年墨孤烟,会在巨蟒攻击时救下她的师父天枢道长!当她还未曾察觉墨孤烟重生之时,就已感觉事情不对,因为她所知道的墨孤烟,骨子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若无所图,怎会出手救人。世人生死原都与他无关。
原来这一世,在墨孤烟的外壳下,虽有恶魔墨孤烟的精魄,却还封印着一缕属于江无眠的精魄。
江无眠的精魄,给恶魔的灵魂染上了温度。
这一世与墨孤烟自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在蓝霓裳脑海中晃过。
枫雾林中初相见,少年摔在血污中,臟了面容,只一双冷眸耀如寒星盯着她。
刑囚堂中她跪着受训,他倚在门边要她说一句“对不起”。
寒溟洞中,他以凡人之躯,攀上极乐峰,为她送来火眠衣。
焚星宫大举来犯,对阵之时,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一桩桩,一件件……
她早该想到——这怎么会是墨孤烟那恶魔能做出来的事情?原来在恶魔的躯壳下,藏了一缕属于江无眠的精魄。
墨孤烟看着蓝霓裳面上风云变幻,追着她走上来,轻而缓慢道:“还要杀我么?杀了我,这世上再无江无眠。上天入地,往日来生,你再寻不到他。”
蓝霓裳凝视着他。
墨孤烟轻声笑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看我,也救不回他来了。如果你不是那么恨我……废墟之境的茶花真火焚烧一切,江无眠,没了。”他摊开手来,轻轻一吹,仿佛吹走了江无眠化作的烟尘。
蓝霓裳知道墨孤烟说的都是真的。
她正是因为知道那火的厉害之处,才要引着“墨孤烟”前去好除掉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墨孤烟竟然藏了这样一手。
“现在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墨孤烟捏住她的肩膀,修长手指触到她支离的蝴蝶骨,“否则,我要毁掉体内这最后一缕江无眠的精魄,易如反掌。”他弯腰逼视着她,黑眸裏隐有疯狂红潮,“现下,我中有他,你挖我的心,他一样心痛如绞;你戳我的眼,他亦会双眸泣血。霓裳,你将如何待我?”
正如墨孤烟所说,现下这世上唯一的、仅剩的那一缕属于江无眠的精魄,就附着在墨孤烟的精魄之中。
所谓投鼠忌器,蓝霓裳对墨孤烟无法下手,跟无法将那一缕江无眠的精魄强行拆离,否则江无眠那一缕残损的精魄无所附着,便会四散而去,归于天地之间,为星、为尘、为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