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为她穿上白衣的男子,
蓝霓裳鼻中一酸。
望着他那清和的眉目,望着他那羞涩的神色,望着他活生生站在眼前,
蓝霓裳只觉刚刚恢覆了的上一世的记忆渐渐有了实感。
上一世的爱与痛都沈甸甸压在了她的心上。
她想起北斗宫终年不灭的大火。
她想起天枢师父、善道、温宴、吉光小师弟是如何一个一个死去。
她想起这天地之间是如何再没有了日光,
只有终夜的血月凄冷。
她哭了出来。
先是眼泪大颗大颗自眼眶中跌落,继而嚎啕出声。
见蓝霓裳第一滴泪落下,
江无眠便吓了一跳,
道:“你不喜欢我穿的这一件白衣,
那我、那我……”他手忙脚乱要将原本的青色修士袍穿回去。
“不许穿!”蓝霓裳哭着叫道,上前一步,搂着他劲瘦的腰,
将脸埋在他怀裏,闷头大哭。
江无眠整个人都僵住了,
扣在衣襟上的手指不敢再动。
她抱得那样紧,
就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最后的一块木板。
她哭得那样痛,叫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收紧。
江无眠想问究竟是哪裏出了错,可是他听着她的哭声,
只觉嗓子发紧,口唇微张,
竟然吐不出半个音来。
他小心翼翼,指尖搭上女孩的肩头,见她仍是一径痛哭,
而后半个手掌舒展开,轻轻拢在她肩头,顺着她哭得发颤的脊背温柔抚拍下去。
只希望如此能给她些许安慰,叫她停下那痛极的哭声,也放过他抽痛的心。
蓝霓裳上一世,
任凭墨孤烟怎么折磨她,哪怕是在她面前杀死她的师父、她的师妹、她的亲人,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她总觉得,哪怕掉一滴泪,都是输了。
墨孤烟恨得要死,拎着天枢师父的头颅给她看,说她真是狠毒,师父死了连一滴泪都没有。
蓝霓裳只是死死盯着墨孤烟,眼神怨毒。
墨孤烟忽然欺身上前,森冷道:“再这么看我,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可是她仍是死死盯着他,不改怨毒。
仿佛眨一下睫毛都是她输了。
墨孤烟果然被她激得发了狂,拔了她的发簪,刺入了她的左眼。
眼睛被刺可真痛吶。
血顺着她的左目汩汩而下,而她的右眼仍是死死盯着墨孤烟。
她想,她那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怖。
因为连魔尊墨孤烟都被她的模样吓到了,手中的簪子跌落下去,人也疯癫了一般,又哭又笑,踉踉跄跄出了魔宫。
而她仍是端坐在原处,俄而伸舌舔了舔方才目中滴落的鲜血。
舔着自己的血,蓝霓裳森然笑了。
不过片刻,她的左眼便已恢覆如初。
墨孤烟早已知晓她那神奇的自愈体质,所以折磨她的时候从不手软。
蓝霓裳从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