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郭太后待在宫裏数日，终是忍不住想要离开，便寻了个时机去见她。郭太后允她进了自己的寝宫。
人过中年，所有的东西都那么雍容深沈，透过飘渺的熏香，那华丽的宫殿就好似囚牢一般，压得人呼吸不畅。
“你可知哀家为何封你为长宁亭主？”郭太后拉她跪坐，膝盖下的蒲团精致柔软。
落昀确实不知，只是专心地看着她。
“那一年哀家寿辰，你给哀家解决了一个难题。”郭太后回忆道。
“嗯？”
“哀家专权多年，他们都不服！”郭太后脸上隐隐有些不忿的表情，“可是若无哀家，这魏国还能支撑多久？”她被司马氏软禁了近十年，但是还是坚持着，在她有生之年，没有让这个国度改了姓。
落昀梗了一下，道：“我能理解。”
郭太后轻轻按住她的双手，道：“你还是不明白，哀家的心裏……”
“其实，以前也有很多当政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谁？”郭太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呃——”武则天？不对，是唐朝的啊。
“你是说娥皇？”
落昀一楞，重重点了点头。
郭太后似是心情大好，笑道：“那不过是个名字罢了，又不是真的皇，昀儿你从小不爱读书的。”
落昀也跟着傻傻笑着，只当这是个哄郭太后开心的巧合。
郭太后漫不经心道：“不过这娥皇和女英，竟是姐妹共事一夫了呢。”
落昀心头方才有的一点小庆幸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这话岂不是暗示她是姑侄共事一夫吗？郭太后乃女中贤士，怎么会不把她这几年的事情调查个一清二楚呢？
一直以来，这个都是她心中的禁忌，她对嵇康的情谊、对曹璺的愧疚，都是可以明说的，但是曹璺是她这具身体的姑姑，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看，于伦理之上，是犯了大忌！希望太后别再提了，就让那场葬礼过去吧。
落昀沈默了许久，直到郭太后开口，那语气裏的强势让人无法忽视，“哀家年事已高，需要一个帮手。”
“嗯？可是我的身份……”她必须推辞，不管她是不是郭太后的知音。
“不需多虑。”
“太后……”
“哀家乏了。”
落昀看她长袖一舞略过案臺，一副威仪凛凛的样子，口中的话又被震了回去。眼看着岁月无多，却无法与心中之人团聚，唯有黯然神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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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辗转难眠，落昀披了件外衣爬到窗边看月亮，时至中秋，偏偏是月亮圆了人不团圆的凄凉境地。胸中郁结，不待多想，便小步踱了出去，踏过一地的秋霜，空庭落寞。
不远处的枫树红得似火，堪比二月的花，落昀素手摘下一叶，轻声
念叨：“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说罢随手丢了去。
嘎吱——似一脚踩在枯木上的声音，落昀回过头去，看见一身高贵穿戴的年轻男子，约莫有二十上下，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她忙俯□子道：“陛下。”这是曹髦，当今的皇帝，后来被贬为高贵乡公。
曹髦点点头，“昀姑娘请起。”看来她的身份已经被瞒下来了。“朕方才听你念了那诗，不知何意。”
落昀整理了一下脑中的思路，道：“是一个不知名的诗人所作，那日在宫外的御沟裏洗手，捡到了一片红叶，上面作的便是这诗，为一大龄宫女所作。”
“后来呢？”
“后来，那个诗人动情，回了一诗放进了御沟裏。多年之后，宫女出宫嫁人，正好嫁给了他，婚后，拿出了诗人那片红叶，诗人亦拿出当年那片红叶，自从两人更加恩爱。”
曹髦听后，沈思了一会，问道：“昀姑娘不喜欢宫裏吗？”
落昀摇摇头，“只是所念之人在这宫墻之外罢了……”唯有红叶成了相思的引，却牵得眼泪几许。
“朕可以帮到你吗？”曹髦见她这般模样，觉得惹她伤心，有所内疚。
落昀轻嘆一口气，微微一笑，“只要陛下好好治理朝政，让太后的病早些好起，就能让我早日出宫了。”郭太后身体不佳，所以一直让她陪在身边，给她念奏章，有时候还会问她问题，可是她一介女流，向来是不爱关心朝政的，也说不出东西来。
“朕定会勤政爱民的，昀姐姐。”
“嗯？你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