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司马昭的屋子,司马炎看见风中立着的落昀,心裏疼了一下,解下自己的袍子为她披上。“夜裏冷,也不多穿一些。”
落昀僵立着,一张脸苍白如纸,“我都听到了。”
司马炎轻轻揽过她的肩头,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回阆苑。路并不算长,可是像走了很久的样子。
“明天让我儿子来看看我吧。”
“好。”
…………
嵇绍随着山涛进了司马家的宅子,纵然年少好奇,却一点都没有兴致去看那些好看的景致,他的父亲还在牢裏。他的母亲终于要见他了,心裏很局促不安。
路上,他看到一个四五的小男孩正蹦着去够一个东西,那孩子生的白白胖胖,可是眼神却有些呆滞,何况树那么高,他怎么可能够得着上面的果子呢?
嵇绍想了想,走了过去将那果子摘了下来,塞进他的手裏。小男孩吸着两管鼻涕,结结巴巴道:“我叫衷儿,哥哥,你是……”
嵇绍摸摸他的头,眼裏生出些慈爱,“我叫嵇绍。”也许是他小时的遭遇,让他对四五岁的孩子格外怜惜。
一个美艷的妇人紧步跑了过来,将司马衷抱在怀裏,“衷儿,你又不听话!”边说着话,边有些怨毒地看了嵇绍一眼,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还好有山涛伯伯在身边,一声不吭地将他拉走。
接下来,是嵇绍和落昀独处的时间,他听着山涛的话,要他表现的亲热一些,因为他的母亲一直都想念着他。
那个柔美的女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漂亮许多,甚至跟铮铮阿姨比也不逊色。记得吕安叔叔就曾经称讚过,他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一样的灵动。
“娘……”嵇绍明知两人的陌生,可是骨肉之间的熟悉感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他抿了抿嘴唇,大着胆子叫了出来。
落昀微微一楞,眼眶有些湿润,但立即用手指掐了自己一下,尖利了声音道:“我不是你娘,你爹跟我没有关系了!”
嵇绍的眼睛瞬时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母亲,心底不停地抽痛着,难过地喘不过气来。
落昀随手将一块玉佩丢在地上,道:“这是你爹给我的东西,拿走!”
嵇绍红着眼睛,弯下腰,颤抖着手捡了起来。手心中躺着一块通透的鸡血玉,红色流淌着汇成一个简单的“火”字。
“你不配做我娘!”嵇绍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本来就不是你娘!”
“哼!”嵇绍攥
着那玉佩,小跑着夺门而出,未及门口眼泪就淌了下来。看见山涛伯伯站在门口嘆息着,一头扎进他的怀裏。山涛俯□子,疼惜地为他擦去眼泪。
落昀站在门后,用手狠狠地捂着口,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响声,但那眼裏的泪水却像泉涌一般淌了下来,瞬时模糊了眼前的视野。后来,她哭得险些断了气,她多想好好地抱一抱孩子,多想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可是她不能!她必须用这种方式保住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