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箫声再起。
“冰香,有没有听到谁在吹箫?”
“小姐你怎么了?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落昀望向小院的四方,依旧寂静空余的模样,“我出去看看。”
跟着心走,因为只有心裏有,箫声带来的那般孤寂,像是厮磨在心裏的小鬼,凄凄呜呜。
“小姐,天色已晚,还是不要出去了。”管家刘常从马车下来,将一位有些老气的婆子领进府裏。
“不碍的,常叔。”落昀冲他笑笑,“这位婆婆是……?”
“小姐不知,公主约莫要生了,这位是稳婆。”
“嗯,好好招待她,可请好了乳娘?”
“请好了。”
“好,我出去一下,一会就会回来的。”
“小姐小心。”
“谢谢常叔。”
刘常心裏一热,“等等,带着这把伞吧,看这天,怕是要下雪了。”
落昀接过伞,道声“谢谢”,对他甜甜一笑。
所有的寒意在这一刻化开,少女的温暖笑意永久留在刘常心中。多少年之后,他还记得,那是小姐最后一次没有沈重、没有伪装的笑容。
一片雪絮从天边飘落,掉在少女的脚下,碎的无声。
箫声幽幽,夕照暝暝,从踏出门这一刻,天地旋转。
“聚贤楼?”箫声止,脚步也止,落昀看着招牌,心中不解,想了想,一脚踏了进去。
客栈上的屋顶,一个身穿墨蓝衣袍、头戴墨蓝斗笠的萧索男子静坐着,自灰白天际飘落的轻絮簌簌,渐渐覆上他微微僵硬的手指,大概是吹箫时手指冻僵了吧。
看到她消失于门际的纤细身影,幽幽嘆一声“师命难违”,转身化作茫茫昏昏中的一点,无痕。
“砰”一个酒杯摔在她的脚下,粉身碎骨,她皱眉,看向前方。
“让你唱歌,为什么唱不出来?”身穿黑衣的昏惑男子周身陷进软榻,手中的酒壶摇曳。
“回、回公子,民女从未听过那首歌……”弹琴的女孩跪在他的脚下,全身发抖。
“废物!都是废物!哈哈,只有昀儿会,只有她会,她却不来……”司马炎将酒统统倒进口中,在那般激烈中慢慢体味心伤的滋味。凄美怅惘的歌声从他嘴裏飘出,松动了门口少女那颗紧张不安的心。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
旁
………………”
“砰!”酒壶从手中无力滑落,碎的淋漓。他抬起如炭般红的双眼,看到手拿纸伞的她,满目惊喜。
“昀儿,这是真的?”他挣扎着起身,看到跪在一旁的女孩,慌张道:“你快给我出去!”
女孩逃也似的抱琴跑了出去,在门口碰了她一下,纸伞掉到地上,摔断伞柄和伞骨,“彭”的张开成一大朵米黄色的花。
“……司马炎?”落昀有些震惊。
“昀儿,快告诉我是你吗?”
“是我,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她的语气裏有些心软。
“只有喝酒才能看得到你,呵,你看你果然出现了,哈哈哈,我好高兴……”说着又将手伸向桌子,却没有摸到酒壶,“小二,拿酒来!”
“不要再喝了,再喝我就走。”落昀无奈道。
“不、不要。”司马炎一慌,从软榻上挣扎下来,手掌按在地上,被酒壶碎片扎出殷红的血。
“哎、你……小二,帮我把他扶到楼上去!”楼上是客栈,就让他歇着吧。
落昀将他扶到床上,为他脱下鞋袜,盖上被子,一看天黑了,便把灯点上,这样,等他半夜醒来,也能看得见。
“水……”
落昀忙倒了水,将水杯塞进他的手裏,“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