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上流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从出生到现在,见过苛责她的人,不在意她的人,排斥她的人,嫉妒她的人,同情她的人,可独独没见过,像他这样待她的人。
她看不透,也看不懂,这好像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听原媛讲过他们家的复杂,原家老爷子早年先是从政,后又从商,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原媛的奶奶,在儿子高中的时候因病去世了。几年后,原老爷子娶了比他小二十岁的第二任妻子,后来原亦安便出生了。
外人都以为原家的两个儿子以后一定会因争夺原氏集团打得头破血流,可大儿子却对经商毫无兴趣,博士毕业后就留校当了老师。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后,由妻子接管了大部分的生意,后来又全部交给了小儿子。
“旁人都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矛盾肯定特别多,其实我们家可和谐了,奶奶对谁都很好,我爸妈也很尊重她,你看我和小叔长得这么根正苗红就知道啦。”
温言想起原媛和她说这番话时那副天真骄傲的神情,是啊,像他这么好的人,一定是在很幸福很幸福的环境中长大的吧。
她的眼神黯了黯,关上门进了屋内。
临睡前,温言打开了枕边的那盏小夜灯,才安心地闭上了眼。她一个人在的时候,周围一定要留一点光,高洛无意中知道后,每次晚上离开前都会帮她打开桌上的台灯。
六岁那年,她被送回了a市,她很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可他们好像并不喜欢她,或者说,他们对她毫无感情,也就无所谓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晚照例是她一个人在家,临上床前她关好了门窗,预防晚上的暴风雨。停电来得猝不及防,偌大的公寓一片漆黑,外面伴随着雷电和暴雨,她害怕极了,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摸索着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电话一个都没有打通,闪电发出的光亮在墙上映出各种狰狞的影子,像是在嘲笑她的懦弱和天真。
“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她爸爸妈妈肯定是不喜欢她才不要她的。”
“我们不和没人要的小孩玩。”
她又想起了儿时身边的小朋友们说的话,就那样抱着被子哭了一整晚,不敢闭眼不敢睡着。
直到第二天天亮,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她才起床去敲了敲邻居叔叔家的门,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叔叔,我家昨晚停电了,您能告诉我怎么修电路吗?”
“哎呀小言啊,你爸妈昨晚又不在家啊?”
“嗯,他们工作太忙了。”
“那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家啊,雨那么大,多危险啊,真放心的。”
“哪有这么做家长的。”
……
邻居叔叔的抱怨声在耳边慢慢变得模糊,温言揉了揉眼睛,天又亮了。
她看了看对面的床,高洛已经回来了,估计刚睡下不久。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门,今天要把昨天因为聚餐而搁置的那个实验做完。
原亦安是在机场接到原媛的电话的,彼时距他登机还有十分钟。
“小叔,我下周就回国啦,有没有想你美丽可爱的小侄女啊?”
原亦安看了看表,可以和她掰扯几分钟,“美丽可爱?我有这么一个侄女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电话那头的女孩果然开始气急败坏了,“哎呀,你不损我能死啊。”
“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亲爱的小叔,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的无心之言吧,叩谢。”
“有话快说,我要登机了。”
“去哪儿啊,来得及回来迎接我不?”
“k市,应该来得及。”
“那等我回来,叫上我们家小言给我接风洗尘哈,小言肯定想我了。”
原亦安听着那满是雀跃的声音,没忍心泼她凉水,说实话,他并不觉得温言是会想念谁的人。
上了飞机以后,原亦安打开了k市度假村的策划书,这次他去k市,就是为了实地考察这一项目的可行性。
片刻后,另一个男人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原亦安抬头向他点点头,戴眼镜的男人冲他礼貌地一笑,两人算是打过了招呼。
直到飞机起飞,他们才确认头等舱里就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