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一个老妇人收养了她。村裏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她被送来的那年侍卫满满当当占了整个村口,他们都知道这是个被抛弃的孩子,但在这,没人会再抛弃她。
老妇人年纪大了,她年轻时成过亲,丈夫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铁匠,成亲第二年雁北征兵,从此再没回来过。老妇人的眼睛就是那年不好的。
后来她收养了闻知衍,养孩子是个吃力的活,平日她捡捡草药,卖的钱足够勉强生活,但小孩哪有不生病的。生病了看大夫的银子是她捡半个月草药都换不来的,更要紧的是看了大夫还不见好。
闻知衍九岁那年发了一场热,身上起了好多疹子,村裏的大夫来了好几个,刚开始还能喝得进药,后来餵什么吐什么,大夫摇了摇头,让老妇人准备准备。
那天半夜风雪呼啸,吹得人耳膜阵阵发疼,但老妇人的哭声比风雪更凄厉,她抱着闻知衍什么都做不了,便只能哭,泪水落下来,比心头血还滚烫。
奇迹般地,闻知衍第二日竟开始退烧了,那些通红的疹子也成片地退了,大夫都说是老妇人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也没什么不好。
闻知衍慢慢地长大,长成了村裏人都觉得好看的样子,娉婷的少女一手撑伞,一手提起裙摆,在田间小路穿行而过,惹得村子裏多少少年乱了心肠。
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很多年前侍卫扶刀而立叫人胆战心惊,但那都过去太久了,外头又都在打仗,贵人们谁还会惦记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姑娘呢。
可意外就是这么来的。
那天闻知衍刚采了药从山上下来,下了雪的深山一步一陷,她走得很吃力,等好不容易到了村口,才看到一群黑衣士兵举着火把面朝着她,为首的是个身形略微佝偻的瘦削中年男人,他听见动静眼神看过来,缓缓露出个笑来,用他尖细的声音朝闻知衍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闻知衍的目光越过他,越过他身后的黑甲侍卫,村子裏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蜡烛在漏风的屋子裏艰难摇摆,烛光映在窗纸上,黑影扭曲挣扎,像在尖叫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