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云雨
正午时分,集市上依然人影憧憧,殊不知老妪的摊位已然换了摊主。
一寻常客栈的包房内,男男女女打扮有富贵有破旧,南辕北辙,相同的是,大家人手捧着一碗臊子面,狼吞虎咽地吃着。
“小主,你说你还当真选夫婿啊?肥水可不能留外人田啊,让那些四国的人瞎掺和什么劲?”一富商打扮的人说完,继续消灭着眼前的美食。
“你懂什么,这次可是声东击西之法!”一乞丐打扮的人插言。
“呵。”老妪笑了笑,看着眼前让人胃口大开的面条,没有半分食欲。
“小主……你该不会真的在裏面找个人嫁了吧?”说这话的女子就是那日暴雨端盆送入灵熹闺房的贴身侍女佩蓉,自暮瑾嫁予君翊后,她开始照料灵熹起居。
“答应的事情岂能反悔?”灵熹扫视了众人,可能是她现在的打扮太过“亲民”,这些平日裏对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居然还“胆大妄为”过问起了她的私事。
“可……”佩蓉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客官,是否还需要其他招待?”小二讨好询问,楼上包房紧张,小二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好了,不需要了,我们马上就出来。”于是一干人等捧着碗稀稀拉拉地下楼。楼下大厅还有些座位,大家各自安置妥当继续吃着。
灵熹端着面条,素来不喜面食的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孩提时代,她时常缠着膳房伯伯给她煮白面,不要任何油盐调料,那时他还十分震惊,这丫头的口味可真有点独特啊。很久之后才得知,丫头敢情拿面条餵她新养的小鸡仔了。餵食的方式也是独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也不掐断,像钓鱼一样跟小鸡仔拔着河,乐此不疲,直到一碗面见底,清脆的笑声和小鸡仔的扑腾声让这个沈寂而无味的王城生动了许多。不知何时,他在闲暇之时总是喜欢看着这样的画面,甜美的音容让他心情愉悦而放松,也是那些时候,他也发现了,有一个人在偷偷地关註着她……
楼上扶梯拐角处,一双眸正紧紧盯着楼下靠窗的某处,似乎这距离不是距离,即使相隔再远,他依然能够看清有关她的每个细节。她乔妆了,但是,他还是能分辨得出,她消瘦了。
他浅笑,看着迟迟不肯动筷的她,脑海裏也浮现着些画面。那些画面是他“偷”来的,通常带着一层白纱,极度的双眼不适,周遭的血腥气味和失血过多的虚弱。那个笑容极美的小女孩牵着他的手,指着四只小雏鸡,甜甜得挨个指着:“这个总是在一边不合群的是娘,你看这三只,这个是你,那个是我,这个是爹爹……”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全然没有把他当作“瞎子”来看……他开心却失落,他觉得,孤单掉队的那只,不是母亲,更像是他……
许久,面将冷,她终于下箸。毕竟,这堰中城“大病初愈”不久,任何粮食都来之不易,虽说没有方才“表演”的那么夸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毕竟是整个王城将近三分之一的钱财损失,这消耗掉的“元气”,可得好好补补。
那么,本次在全悠州一城四国范围内的大规模择婿,就是一个极好的噱头。堰中经逢干旱洪涝双重打击,庄稼已被破坏殆尽,百姓口粮日趋紧张,新的粮食产出尚需时日,所以只好加大力度,以“物劣价高”的噱头吸引四国商户来往买卖。好在堰中农工商牧渔皆有发展,以商为本,只可惜天灾打消了商户的积极性,需要外力助燃,这火势才会重新旺起来。到那时,各国商户蜂拥而至,即使物什再多,由城主择婿吸引而来的客流势必会消耗一部分,即使消耗不了,对他们是百利无一害的,商品的价格会自然降低,对堰中大多数贫苦百姓而言也是好事一件。
看着客栈窗外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这场浩大的动员,比预期的效果好了数十倍。还有两日,就是揭晓结果的日子;还有两日,也是一年一度的全家团圆的中秋佳节。哥哥还好吗,他知道爹爹病了吗,他知道……她要嫁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