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我比不得二姐姐,更没妄想去跟大姐姐比较,可惜春已经过继给老爷太太做嫡女,到我这裏,老爷太太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贾母黑着脸示意鸳鸯将探春拉起来,可探春打定了主意要从贾母这裏讨便宜,鸳鸯一时半会儿还真奈何她不得。
贾母是真生气了,直接一拍桌子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老爷太太对你苛待,可你不想想,这是哪个种下的祸端!”
贾母的心尖尖是宝玉不假。可在宝玉出生以前,她最偏心的却是贾政这个儿子。
探春作为贾政的女儿,她的确爱屋及乌也偏向她两分,可这也要看跟谁比较。
探春就差直接说贾政跟王晴对她不慈,贾母哪裏还能容忍她。
探春被贾母吓得噤声,鸳鸯趁机把探春半抱着拉了起来,贾母继续说道:
“当初你老爷对赵姨娘如何,全府上下就差说你老爷宠妾灭妻了!可那赵姨娘生了一儿一女也依旧贪心不足,竟妄想着让贾环跟宝玉齐平,这便是放到宫裏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探出拿帕子捂着脸悄声流泪,看起来凄惨可怜极了,可不拘是贾母还是鸳鸯,都是明白前因后果的,哪裏还能觉得她可怜,甚至觉得她有几分可恨。
贾母继续说:“这庶出的儿女,原本就该抱到嫡母跟前教养,可赵姨娘先是嫌弃你是个女孩儿,这才轻易松了口。
可就算如此,她也时常拿你做借口去正院裏头闹!后头生了贾环,她闹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宁,是我眼不经心不烦,就让她养着贾环,可后头贾环长大了,她见贾环什么都比不得宝玉,又眼馋上了,如此贪心不足,也就是你们太太只让她禁足,换了我,非要全家发卖了不可!”
贾母打发了探春,却并没有让院子裏的下人们对王晴那边保密,王晴很快就得了消息,金钏看她面色没什么异常,忍不住试探道:“太太,三姑娘这些年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王晴觉得金钏才有意思呢,她分明不是想说探春没意思,是想说人家年纪越大越没有眼力见儿了。
王晴笑道:“有没有意思的,也都跟我不相干,我只是个挂名的嫡母,对她一没有生二没有养的,她的婚事还是让老爷去操心吧。
倒是你们几个也都大了,若是有意,赶紧让家裏给相看着吧,我这裏总要给你们添妆,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金钏跟彩云对嫁人都挺有期待的,当下齐齐红了脸,含羞带怯地应了是,倒是彩霞大大方方地表示不想嫁人,说是等到了年纪就自梳做个嬷嬷。
“婢子家裏也没人了,若是嫁人,怕是受了欺负也没个地方喊冤呢,还不如就跟着太太来的自在。”
王晴没有一口直接答应,还是让她自己好生想清楚了再说,彩霞也跟着住了嘴。反正日后大家总会看到她的决心,此时说再多都是枉然。
探春的事终究还是落在了贾政身上,此时的他终于有了一点为人父母为人丈夫的样子,王晴不想做的事情,他决意承担起来。
被贾政叫过去,探春经过昨天那一晚上的平覆,心裏已经生出了胆怯跟后悔,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她了。
贾政看着一脸怯生生的探春,想到几年前赵姨娘还没有被禁足的时候,她可是神采飞扬得很,在同一辈裏头,是最骄傲的姑娘了,跟眼前的样子只能说一点不沾边。
“你的婚事我一直在相看,咱们家彻底转文,所以迎春首先就定下了张家的进士。你是我们二房的姑娘,虽跟迎春都是庶出,但我的身份比不得你大伯,自然你也就比不得迎春。”
探春心裏说不出什么感受,她知道的事情不少,首先一条便是这些年以来,大房跟二房差一点连表面上的和睦都做不出来了。
要不然她以前怎么可能会瞧不起迎春。
可事情偏偏在某个时候发生了变化。而这变化还波及到了她,让她从一个骄傲明艷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这样怯生生的样子。
探春不说话,贾政不以为意,干脆把事情都挑明了,免得她再生是非。
“家裏的姑娘势必都要嫁入清流仕宦之家,你身份最低,外头又知道你不是太太教养,京城裏的好些人家咱们也说不上话。
所以我才一直给你相看进京科举的举子。
你也别听风就是雨,一味觉得人家家境贫寒。殊不知,这年头能进京考试的人,便是真是家徒四壁,也有那等慧眼识人的人家襄助,只等春闱一过金榜题名,便能跻身仕宦,光宗耀祖!”
“只是,这些人家论富贵,自然不能跟咱们国公府邸相比较,可也胜过这世上许多人家了。”
天地良心,贾政觉得自己最操心的竟是探春这个庶女,就连宝玉他都没有如此操心过呢,想到此处,他对王晴不免稍微有点心虚,同时心裏想着,事情都跟探春说明白了,她若是还不满意,他也只能随意找个富贵人家,将探春远远地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