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一个客户收下蚀晶时，都会用手握住绿色墨镜的手，在宽松的袖袍遮掩下完成交易。
莹灯忽的又亮起，圆桌边又站着一个绿色墨镜人，笑瞇瞇地推上了一盆绿色杂草：“野生竹子，十五万起，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屠妲轻轻扯了一下姜溯衣摆。
这就是那盆屠妲说的罕见花木了。
姜溯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玩意能卖到十五万起，但不妨碍她做出买下的决定。
在莹灯照射不到的暗处，屠妲举起了手。圆桌旁的绿色墨镜准确地点出：“十六万一次。”
“十七万一次。”
绿色墨镜的声音热情洋溢，在莹灯闪烁间带着古怪的魅力。
姜溯只觉得眼前的明暗又是一晃，黑色好像更黑了一些，莹灯也好像更亮了一些。
“十八万嘶——”
“十九嘶——”
姜溯眼睑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先望向了光亮下的绿色墨镜。
哪还有什么绿色墨镜，分明是一个带着绿色眼纹的六爪妖魔正趴在洞厅中央。那个一直在卖蚀晶的，周旋在买家石凳间的绿色墨镜也成了绿色眼纹的妖魔。
姜溯向自己身侧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包括屠妲在内，原本披着灰布的顾客们模样一个个都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诡异模样。
由于靠得近，她甚至能看到屠妲位置上的妖魔满是黏液与红色疣状物的皮肤。
长满红色疣状物的妖魔时不时抬一下手，洞厅中央那只绿色眼纹的妖魔便嘶嘶咕呱一串。
…毫无疑问，这是幻觉。
在她有限的面对污染物的记忆裏，每次出现这种幻觉，基本都是在直面修士、或者说蚀心者污染物之后。
所以一个直线等式现状就这样摆在了姜溯面前：这裏极大可能存在一个污染物。
大概是屠妲终于拍下了那盆竹子，绿色眼纹妖魔像是捧着什么，快步向她们走来。满是疣状物的红色妖魔亲昵地贴了一下姜溯，嗷嗷嘶嘶了几句。
在幻觉下根本听不懂妖魔话的姜溯只能回以沈默与静止，她的目光借着莹灯呼吸的光芒隐蔽地扫视着全场，同时往屠妲身上大概是衣服的位置拽了一下。
红色疣状物带着诡异的温热感，被姜溯攥在了手裏，她把声音压得极轻：“走！”
屠妲困惑地看着身边突然一动不动的姜溯，试探性地抽了抽自己的左手，却发现姜溯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她听见姜溯几乎是用气声说出的“走”，听见这声音的还有刚走到他们面前的绿色墨镜。
绿色墨镜男子推了推自己的墨镜，挑了下眉：“中途离场，可不算是礼貌行为。”
屠妲握住了绿色墨镜的手，将买竹子的三十万支付了过去，与此同时，她腕上的灵光微震一下，是蚀晶的款项到账。
姜溯的手不知不觉将那个像水滴一样的疣状物攥得更紧了一些，她的目光借着不断闪烁的莹灯终于找到了幻觉的来源——
妖魔群的高度凹凸不平，凸起来的是一个个长的乱七八糟，满身恶心黏液的妖兽魔物，凹下去的则是那几个带着黑色斗笠的人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
与妖魔完全不同的两只手，两只脚，脸藏在斗笠下更深沈的阴影裏。
察觉到姜溯投过来的视线，坐在洞厅对面的人笑瞇瞇地微微抬起斗笠向她行了一礼：“小友是想买些什么？看在同为修士的份上，我可以让一个友情价给你。”
姜溯无声吸了口气，扯起一个笑，借着灰袍的遮挡又一次狠狠拽了拽屠妲的红色疣球。
向她行礼的并不止那一个修士。
她的余光裏能看到所有比妖魔矮上了那么一截的位置裏，都有人向她微微欠了欠身。
他们的面目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像野兽一样，反射着莹灯摄人的寒光。
怎么这么多！姜溯瞳孔紧缩，冷汗渐渐渗出。
在这种妖魔环伺的情形下，她却觉得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妖魔让她安心，因为那些实际上是人。修士却让她心惊，因为鬼知道它们是个什么类型的污染物。
是杀，还是回去先求援？姜溯的理智让她摁下了直接在这开机械纽，用机甲一炮轰飞整个洞厅的行为。
一是这裏还有人类，二是…污染物太多，就算加上屠妲的炮火洗地，也不一定能轰死几个。
屠妲，快走啊！姜溯几乎要把内心裏的声音吶喊出来了。
一道分辨不清男女的声音飘了出来。
“仙尊弟子来访，有失远迎呀。”裏间有人摇摇曳曳带着绿藤暗香，却没有走出来直接和她见面，而是隐在莹灯照射不到的地方。
姜溯心下一沈。
感受到姜溯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屠妲吃痛，也不再和绿色墨镜周旋，直接起身带着姜溯往外走去。
绿色墨镜男子下意识要伸手拦下，却听得裏间人慵懒至极的腔调：“没关系，让她们走吧。”
“是，老板。”他恭恭敬敬地朝着洞厅裏间拱了拱手。
姜溯脑海裏久久未变的浅蓝色页面忽的一颤，浮现出了六个字。
【当前任务更新——】
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瞥：
【当前任务：逃离“巢”】
【任务描述：湿巢覆卵，秽土转生】
【任务奖励：无（努力活下来吧，宿主）】
【当前完成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