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郁蒸
神尊！
那个让李自紧张到要所有人都后撤三千公裏的神尊！
姜溯握了握手裏从屠妲那裏接过的激光剑剑柄，从骨髓深处透出一点寒意。
绿袍面具人坐在姜溯身边，黑色的蛇信抽动着，绿色的细眉蜿蜒带着笑意：“上次一见，太过仓促啦。”他轻声缓语，像是没看见姜溯僵直的身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没等姜溯回答，他尾音轻飘飘地笑着说：“啊，我又忘了，你现在是仙尊之徒，不记得我了。”
“我是…郁蒸。”
他坐的离姜溯很近，近到姜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闷热又湿漉漉的绿藤气息。也能看到他面具上饕餮纹裏的红色火焰纹路——什么火焰纹，那分明是一只只细小的红色人手，密密麻麻铺在青铜饕餮上，撕扯着饕餮的兽口。
姜溯的心臟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着，心中快速过着所有可能的结局。
机甲——不行，万一进入幻觉，在驾驶舱内就跟进了棺材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御剑——先不提含光剑还在李自那边维修重铸，就算是激光剑，她也没有灵力了。
没有灵力附着，激光剑也只能是最普通的制式武器。
假装友好试图蒙混过关——但按照郁蒸刚刚展现出的速度，他肯定将刚刚围杀张玲的行动尽收眼底。
……
冷静，一定有办法。
姜溯瞳孔微颤，像是呼吸一样放大又缩小，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无奈的结果：她能打出的最好结局，也只是同归于尽。
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以全部生命为代价，换取能等同于灵气使用的本源清气，而后强行将境界短时间内拔高到金丹期。
郁蒸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漆黑带着暗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纤细修长的脖颈当着她的面像蛇一样伸出，绕着到姜溯的正面，与她直接对视。
“别呀……你要是在这裏就死掉，游戏会变得很无聊。”
姜溯呼吸一滞，看着眼前和自己几乎脸贴脸的神尊，腿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身体所有的本能都在疯狂喊着“跑！”
她强行压下了本能的畏惧，终于还是缓缓开口：“游戏？”
“你以前很聪明的。”黑色的蛇信亲昵地舔去了她额角冷汗：“你肯定猜到……不，你一定发现了吧。”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到这裏。”
冷白色的光线从地平线边缘升起，晨光落在郁蒸的长辫上，阴影在他的脸上蜿蜒成蛇型。
潮湿阴郁的碎叶绿藤气息从饕餮面具上一点点漾出，他的眼睛裏除了一点捉摸不定的笑意，便是笃定。
姜溯微微垂眼，脑海裏飞速掠过一排排图像，碎裂的本命剑含光剑，崔玫使用的修真界入门棍法，裴玉臂章上的医修绿色十字花标识，最后停留在垃圾场边缘，被黄沙埋在地下的卵型舱。
她是在舱内苏醒的。
“发现了。”她低声应了一声：“但…什么游戏？”
“猜一猜……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郁蒸缓慢地眨了眨眼：“要是你猜不出来……我就先把你吃掉。”
姜溯抿了抿唇，谨慎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裏的蚀心者，是因为你而被污染的吗？”
“哎呀？”郁蒸像是没料到她第一个问题会问到和游戏毫无关系的方面。
漆黑暗绿的眸子裏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后才慢吞吞，轻飘飘地歪了歪头，伸长的脖子像蛇一样立了起来：“这个嘛……算是。”
“至少这一百来年裏，这颗星球是这样……”黑色蛇信愉悦地挥了挥：“哎呀，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事情，算啦，就当做是送你的回答好了。”
一百来年？那就是说……她上一次在这裏，已经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姜溯抬眼，直盯着他的眼睛：“覆活我的是仙尊吗？”
“是！”郁蒸看起来更高兴了，饕餮面具上的红色小手撕扯着饕餮巨口，咧的更开了一些：“继续！第三个问题！”
蛇一样的修长脖颈几乎要绕着姜溯的头一整圈：“第三个问题！”
看着眼前堪称活见鬼的一幕，姜溯的回忆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位不可直视的白发仙尊身上。在那次短暂的见面裏，白发仙尊兰从身上有着一道带着闪烁着紫色电光的伤口。
先前没有意识到，现在如果结合自己百年前也来过这裏的事实——那道伤口上带着的气息，分明是劫雷的味道。
姜溯迎向那双满带着期待与愉悦的眼睛，声音沙哑：“仙尊身上的伤，是我干的？”
带着碧骨发簪，辫着红珠绿坠的长发在郁蒸的笑声裏抖动了起来，他喜悦地上下点着头：“对呀…对呀！”随即又亲昵的用黑色蛇信摩挲着姜溯的额头：“对呀！！！”
“你真聪明，”绿藤潮气裹住姜溯，他柔柔缓缓地开口：“这个游戏很好玩，对不对？”
好玩个屁，合着她才是被玩的那个。
姜溯忍不住暗中骂了一句。
赌自己先杀仙尊，还是仙尊先杀自己的游戏？她有得选吗？
对像郁蒸，仙尊这种存在来说，游戏的乐趣只在她如何挣扎求生吧？！
怪不得会出现“诛溯门”这种一听就是针对自己的名字。她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想，这个诛溯门恐怕百来年前就存在了。也难怪那个古怪少年一听说她的名字，态度立刻大变。
还有那个修仙！
姜溯想起在兰从逼迫下，将神光餵食给高位存在后的那句孩童音调咿呀而出的“仙人抚顶赐长生”，只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分明是要杀她，却还要像猫玩老鼠一样，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割着肉，放着血，要让她彻底没有反抗的机会！
她心裏忽的一动。既然她是仙尊的玩具…
“你不能杀我，是吗？”
郁蒸喜悦的表情一顿，慎重地望着面前的姜溯，脖子一点点缩了回去，回到了正常人类会有的长度之中：“这可是第四个问题了……”
“不过嘛，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就卖你一个情。”他坐在姜溯身侧，碧骨发簪勾住了姜溯的一缕发丝：“我们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漆黑暗绿的眼睛裏没有笑意，却带着一点疯狂意味：“但，要是你自己死了……仙尊也不会怪罪我们。”
“毕竟…你现在……”郁蒸的声音竟然带出了些许忧愁：“太弱了呀。”
“你瞧，你弱小到我都不敢碰你了。”他幽幽嘆了口气：“还得让别人把你留下来，才能和你聊会天。”
别人？张玲，还有那个半身沙虫？那可是至少七人的小队。
姜溯一窒，就为了把她留下来，一个七人小队变成了污染物，常林军死在了污染物的袭击中？！
就他妈的，只是为了他妈的和他聊会天？
瞧见姜溯眼裏勃然生发的怒火，郁蒸抱着膝盖，歪头侧脸：“你生气了…为什么？你喜欢的那些人都还好好的呢。我甚至没去领他们入仙门，不好吗？”
姜溯怒火虽盛，却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屠妲，裴玉，包括那几个队员都还好好地坐在地上低头清点装备。
……以妖魔的姿态。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又在幻觉之中了。
满身布满红色疣状物的妖魔低着头看着她，黑色瘦弱的妖魔偏着头看着她，那几个模糊不清如同影子般的妖魔也看着她。
一切悄悄褪色，融化，又一点点鲜明。
屠妲，裴玉，还有那几个队友又一次出现在了姜溯面前。
幻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