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茶楼如往常一般热闹,
人来人往间,茶楼外湖岸旁的一对佳人更为显眼。
林时景在向船夫付钱,裴洛等在岸上,
时不时有姑娘家朝这边看过来。
裴洛一会儿看看那些姑娘家,一会儿又看向林时景。
不远处的两个姑娘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想上前又不敢上前,还是其中一个粉衣姑娘胆子大。
林时景付完钱,
还未走上前。
那粉衣姑娘已经走到裴洛旁边,
试探地问:“这位姑娘,
我与家姐初来金都,
不知金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看姑娘和你未婚夫像金都人,
不知可否推荐几个地方?”
她着重点出“未婚夫”几个字。
若不是,一般人肯定会立即解释。
裴洛张口要解释,
林时景走得快,几步到她身旁,
指了一个方向:“沿此往前,会有一个热闹的集市,
你们可以去那裏看看。”
粉衣姑娘“啊”了一声,
见两人都没再解释的意思,赶忙点头道谢。
她匆匆忙忙走回姐姐身旁,
拉着姐姐就走。
走了一段路,她们还好奇地回望过来。
杏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扶着白衣男子的手臂上船,
她偶然一瞥,似乎看见她们。
她们立刻收回目光,用最快的速度跑开。
小船摇晃,裴洛站得有些不稳。
她拽着林时景的袖子,
等稍稍稳当下来,才扶着林时景的手臂坐下。
两人对面而坐,微风吹拂,杨柳轻曳,湖面风光甚好。
裴洛看向四周景致,她能清楚的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转头看林时景,林时景也不收回目光,黑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目光温柔。
裴洛手勾起水,弹到他身上。
林时景也不恼,裴洛凑过去盯着他眼睛看,扬起笑脸:“我脸上有花吗?你看着我。”
“花不如你。”林时景镇定答话。
裴洛“噗嗤”一声轻笑,“原来时景哥哥也会花言巧语啊,我还以为你只会一本正经地与他人说道理。”
“可你不是别人。”
“那我是什么人?”
“朝夕相伴之人。”
裴洛微微脸红,她拉开些距离,小声嘟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林时景轻轻一笑,他靠近些,凑过去低声道:“我不仅会说,还会吃醋。”
裴洛诧异瞧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今日为何要来游湖。
上次她与苏清面亲游湖,今日林时景便也要来一次游湖。
裴洛想起之前他那么生气的模样,仿佛近在眼前,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她正想说什么,船经过柳树下,柳条枝桠轻扫而来。
林时景伸手挡住那柳条,裴洛抬头看那柳条。
一切场景似乎与那日重合。
她握住林时景手中的那根柳条,用力折下。
船荡荡悠悠向前,裴洛一边折柳条,一边回忆:“那日我和苏公子好像也是经过了这裏。”
她一开口,林时景面上笑意浅淡许多。
裴洛故意看他,林时景不知从哪裏摸出来一个小石头。
他一弹,那小石头打着水漂飘到很远的地方,落入水中。
裴洛看着那失踪无影的小石头,想到上次他说的话。
“如果下次再看到,我可能会动手揍他。”
柳枝太细不够长,裴洛勉强做成一个简陋的花环。偶尔经过湖岸边时,她又摘下几朵花装点在上面。
“之前也是经过柳树,苏公子帮我接住落下的发钗,然后……”
林时景又拿出一颗石子,咻的一声扔远。
裴洛忍不住笑,“时景哥哥,你这是在拿石子出气吗?小石子好无辜的。”
“没有,我在帮它们回到该待的地方。”
该待的地方,水底吗?
某人话中有话,裴小姑娘装作听不懂,继续刚刚的话题:“然后,苏公子对我说了很多话。最后他说自己太犹豫才会错过,他说我还有很多时间不要错过,不要让自己后悔。”
话说完,花环正好成形。
裴洛拿着花环,伸手要放到林时景的头上。
林时景察觉她意图,想躲。
裴洛鼓起一张包子脸看着他,不开心:“我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林时景默默坐正,任由裴洛将那花环戴上去。
裴洛捧着脸看自己的杰作,林时景本来就生得好看,这么一个简陋的花环戴上去,仿佛花环也变得夺目起来。
她又调了一会儿,选了一个最好看的角度摆正,侧过去看他的侧脸。
公子如玉,眉眼亦如画。
周边游过来的小船,船上的姑娘家忍不住好奇看过来,捂嘴偷笑。
林时景无奈看着玩得开心的小姑娘,由她造作。
见她摆弄完,趁她收回手的功夫,伸手就将她的手握住。
裴洛挣了挣,没挣开:“我送你礼物了,你不可以欺负我。”
“不是欺负,我也是送你礼物。”林时景含笑答。
裴洛被他的正经打败,空出的另一只手划着水面,一弹,水珠蹦到某人衣摆上,晕湿一小块。
林时景任她闹,坐着靠近些,慢悠悠开口:“他不是因为犹豫才错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可能。”
这是说苏清。
裴洛没想到他愿意接过这个话题,点点头:“面亲那日,他应该只是想了断自己的心思。”
“他应该一早看到我了,上岸时故意要你扶他手臂?”
是疑问,也是肯定。
裴洛好奇地看着林时景:“你这么聪明,那怎么那日没有想清楚?还朝我发脾气,都不会好好说话。”
之前话说得太开,她一时倒忘记林时景朝她发脾气这件事。
如今想起来,眼裏话裏都有质问委屈的意思。
林时景摸摸拿出荷包中放了许久的东西,握拳伸到裴洛面前。
他摊开手心,露出裏面一个小木雕,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狗。
小狗狗正睡在一片草地上,尾巴尖微翘,似乎梦到什么好事。
裴洛惊喜接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日傍晚就准备送给你的,可是你当时根本不理我。”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就绝情地离开。
他那时是真的怕,怕就这样把她吓跑了。
“你是在委屈吗?”
“那你要哄我吗?”
裴洛忽然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明明我在质问你上次的事,怎么反过来成我哄你了?”
“那我哄你也行。”
林时景忽然靠近,近到鼻尖快要相触。
多云的天,微风不带燥意,呼吸却莫名有些灼热。
裴洛微微仰后,躲开他,“不用,我已经不生气了。”
“那如果以后你吃醋,也可以随便朝我发脾气。”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吃醋。”
船夫靠岸,裴洛和林时景上岸,她刚刚往前走两步,忽然感觉到有许多人看过来。
林时景头上戴着那花环,朝他看过来的姑娘家不在少数。
裴洛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当那目光越来越明显,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她蓦然停下,转头看向林时景,不言语,直指他头上的花环。
林时景会意,将花环摘下来给她。
小姑娘拿着那花环脚步加快往前走,到了马车边
,熟练地扶着林时景的手臂上马车。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见林时景要骑马,她犹豫一会儿,问:“你不累吗?要不要坐马车?太阳也有些大。”
话语间,云层渐散,阳光直洒。
林时景身上锦衣暗纹时隐时现,眉眼似乎也被阳光晕上一层耀眼的光。
他点头笑应:“好。”
一上马车,帘子一落,再无旁人能看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