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厢房内放着盛冰的青瓷瓮,冰融时的冷气散在屋内,带来些许凉意。
司媛睁开凤眼,柳眉轻蹙,她右手裏攥着干涸的毛笔。左手撑着脑袋伏在桌前,丝袖滑落在她的肘间,露出半截玉臂,配上红瑙镯子,俨然一副美人伏案图。
然而她却许久未曾写下一个字,倒不是她忘记文书内容,而是她深深记得,这是她上辈子还未嫁进王府时才做的事。
“小姐?小姐!快让碧玉帮您更衣,邵宁郡主来看你了!”
郡主?邵宁?
若自己没记错,自己唯一的知己邵宁郡主早已外嫁西域,成了权力斗争中攘内安外的联姻工具,为何会来看自己?
而看着眼前熟悉的旧景,还有自己的贴身丫鬟碧玉,一个念头即将呼之欲出,司媛大喜过望,她猛抓着碧玉的肩膀:
“现如今是何年月!”
突然被小姐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碧玉支支吾吾回道:
“京兆四年啊,小姐,您怎么了?别吓碧玉啊。”
“天无绝人之路,真是老天开眼啊,竟然让我回来了……”司媛笑出声来,她果真回到了将要出嫁之前,郡主前来必是婚约一事的询问,那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淮郡王世子王尽,也是前世那个背信弃义害她家破人亡的小人。
司媛想到这儿,顿时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念及碧玉还在,她堪堪稳住心神,还好一切都在悲剧未发生之前,恶苗藏于襁褓之中。
这次她必要痛改前非,除掉隐患,以及好好补偿那个自己亏欠的少年......
打定主意后,司媛抬头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碧玉,一双剪水的桃眸明亮如炬,“碧玉,带我去见郡主。”
尚书府的清凉小院,梧桐抽新,芍药争香。
司媛大老远就看见一石桌前,邵宁一身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绸苏绣衫坐在石凳上打瞌睡,她熟悉的容颜依旧,让司媛喜不自禁的喊出声:
“邵宁!”
春乏夏困,邵宁差点睡着,还没睁开眼便被一个拥抱给吓的清醒了,她不知所以的抚着司媛的背: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婚约对象太满意,欣喜若狂了?”
司媛放开邵宁,果真如她所料,淮郡王世子已经向皇上求娶自己,佳偶天成,皇上也成人之美的意思,好在长公主与皇上手足情深,邵宁郡主与自己亲如姐妹,此番前来是询问自己对王尽满意与否。
可惜如今的她并非那个空有一身本事却无识人眼光的女子了:
“哪裏满意,根本是强人所难,我对那王世子毫无感情,连他性格都不知如何,怎能因为外人一句门当户对说嫁就嫁?”
邵宁郡主若有所思,她本就担心司媛对嫁陌生男子忧心忡忡,看来她猜对了,于是便道:
“还好我事先来问你,等我回宫就劝舅舅收回成命,可媛儿,你今年也是碧玉年华了,也该到了婚嫁的日子,你可有中意之人啊。”
中意之人?司媛笑了,本就生的一张瑰姿艷逸的容颜,笑起来更是皎若秋月般艷色绝世,差点晃了邵宁的眼,她缓缓低头:
“我若真说了,你定会笑话我的眼光,可我若不说,又实在情难自禁,想与他相守一辈子。”
司媛卖起关子,这可急坏了想要八卦的邵宁,“你说吧,只要你告诉我,我定全力让舅舅为您指婚好不好,你就看在我们亲如姐妹的份上,偷偷告诉我吧。”
心思单纯的邵宁完全不知自己被姐妹摆了一道,然而司媛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又重覆询问:
“大内公主一言九鼎,此话可当真?食言者当受罚,若你失信于我,我要你与太傅公子的定情信物即可。”
“你啊,总是不愿吃一点亏。”邵宁闻言失笑,她双手环胸,自信一仰头,“好,我答应你。”
司媛得到承诺,便也大方,她紧紧盯着邵宁,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说道:
“我的中意之人,是淮郡王府的次子,白越依,请公主成全!”
说罢,她便双膝下跪,朝郡主行了宫廷郑重之礼。
只留下邵宁郡主被司媛这话雷的外焦裏嫩,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她说话甚至都打颤起来:
“你!你说你要嫁谁!”
“我要嫁白越依,淮郡王府的丫鬟之子,白越依!”
司媛又说了一遍,而这遍,却让邵宁再也不敢问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