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禾氏一进门,哭的梨花带雨,步子虚晃着扑到床前,“媛儿,都怪我不好,让你在玉荷园待久了,还遭遇那种骇人的事儿,你别难受啊,大夫待会儿就来。”
司媛耷着眼皮,她被禾氏这比缸还能装的泪给膈应到了,心中无比嫌弃,要不是禾氏故意不给她留轿子,自己也不会拿这么个事儿去整她,本想吓唬一下她,谁知道竟然莫名其妙牵扯出了一件陈年秘事,那就别怪她顺水推舟了。
王淮身上还穿着上朝时没来得及脱下的朝服,可见一回府就忙碌的不停歇,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赶上。
“都多少年了,府上不曾有这种传闻,近日竟然频频传出,到底是做了孽啊。”王淮摇头嘆气。
禾氏正哭着,听闻老爷这么一说,突然停滞了一下,转头埋怨起来:
“老爷,哪有这种事,定是那青鬼认错了人,走错了府,给它送走就好了。”
“说的轻巧,可现如今青阳观道爷闭关,找谁去送它?”王淮背着手问,默默瞟了司媛一眼。
禾氏看懂了他的意思,扭头又哭了起来,“请它容易送它难,青阳观?我记得媛儿小时,就在青阳观修习的卦术呢。”
王淮一拍大腿,“对啊,我也是老糊涂,这现成的儿媳,我干嘛费心劳神去青阳观请?”
就这么看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话轻松引到了司媛身上,一看就像提前串通好的。
司媛闭上眼睛,故意装作没听清楚,她轻扶额头,“口裏渴的厉害,刚刚好生头晕,耳边都是嗡鸣声,娘你说什么?”
禾氏端起桌上的茶,扶司媛起来喝了两口,她忍着脾气重覆了一遍:
“刚刚我和老爷说啊,让你帮下忙,能不能驱了这青鬼。”
“青鬼驱不了。”司媛愁容满面的解释,“我在道观时,尚三师傅就告诉我,世界万物皆有灵,凡事因果必存,鬼这种东西,都是积怨化作的恶魂,解铃还须系铃人,娘,这事就像个树,需得从根剪才能根除......咳咳!”
禾氏心裏有鬼,她见王淮没听见,大声掩盖了过去:
“媛儿,娘知道你一直都怨我对你不够好,可府裏那么多人,我只是粗心,难免顾不过来,断不能就为了我,不顾王府的安危啊,你嫁进来,我其实也从没苛待你,对你凡事有求必应,这次是我不对,让你感染了风寒,事后你想怎么责怪娘都行,可为了王府上下,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媛儿!”
几句的话的功夫便被禾氏反咬了一口,显得她薄情寡义一样,司媛心想行,看在禾氏掩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若自己不捅出来,那简直就对不起禾氏这几两鳄泪:
“我这头怎么这么疼,肯定是那青鬼又作祟了,它昨夜在梦中告诉我,那害她的人就在王府,享着本属于她的天伦之乐,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甘心,每晚守着那口井,要等那人走夜路时索命呢。”
王淮突然想起什么,他问司媛,“那青鬼可有说是哪口井?”
禾氏心中慌乱,她打断刚要开口的司媛,“老爷,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嘛,当务之急,是看看儿媳的风寒,好差人准备驱邪的物件啊。”
司媛知晓时机差不多了,于是顺势附和:“娘说的不错,大夫就不必了,我这是青鬼的怨气染上了,普通的医术是治不了的,还是尽快准备驱邪的东西吧。”
王淮问,“儿媳啊,你说要准备什么?”
司媛虚弱的笑了一下,“我要准备在北边院子的那口井处设坛,需要搭个幄帐,配上些上好的饭食贡品,烛火,香火,酒,再向府中夫人们要一缕青丝,滋一下阴气,好让青鬼先安抚心神。”
有了司媛的开口,王淮应一声就出门差人去办了,禾氏也不想再装了,她站起身冷哼:
“你这种把戏也只能使一次。”
但司媛却不这么想,她看着禾氏的眼睛,只问了一句话,“我使没使把戏,夫人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只是想问问她是怎么冤死的,那鬼找上王府,让我一个刚过门的外人为她申冤,多可怜啊,夫人你说是不是?”
禾氏偏过头去,她胸膛频繁起伏,眉宇间的纹络越挤越深,呼吸也有些不平不稳,“你可真是会瞎说,前几年都没有的事儿,怎么你一来就有了,我看你就是心肠狠毒,心胸狭隘,存心记恨我把你丢在玉荷园一事。”
“我没有记恨夫人。”司媛说着违心的话,“我真的是被青鬼给送来的,夫人可以不信青鬼,但怎么说也要信我吧,不然没凭没据的,我又翻不了王府的高墻,怎么能躺在房中的帐裏,还头疼了好几天呢?”
或许是司媛的辩解有理有据,禾氏找不着反驳的话,她又不甘心这件事由着司媛顺藤摸瓜查出她掩盖了几年的秘密,思索了一阵问道:
“你何时去驱邪?”
司媛心想上钩了,道:“夜半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