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啥?”
霍志恒瞪着眼睛,
一指霍长青说:“你说打就打,没这道理。”
“在我这就是这道理。”霍长青啧了一声,感觉特别好笑,“在我家门口,
还任你为所欲为百般指责,
又是哪门子道理?”
他上前一步,脸色冷下来,问道:“你滚还是不滚?”
“我就不滚。”霍志恒毫不示弱,往前走两步站在霍长青面前,“我看你能把我咋地?”
霍长青瞇下眼睛,眉头渐渐蹙紧,拳头慢慢攥起来。
还不等抬起,
一只柔软的手,
握住了他的拳头。
霍长青转头,
看见白乐乐紧张的神情,
眉眼俱是担忧的模样。
呼吸顿时一滞。
白乐乐对他摇摇头,不要把事情越闹越大,
不就是吃亏忍气吞声嘛。
他认了。
被人指在脸上,声声讨伐于人前,就是有理也难辨。
白乐乐感觉特别疲惫。
“你想怎么样?”白乐乐郁结于心,神情恹恹地说:“就直说吧?惹不起,
我们认了。”
“哼。”霍志恒心裏得意,城裏人就金贵了,“赔偿一百块钱,叫那孩子给我下跪道歉,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你做梦。”霍长青一把挣脱白乐乐,
就要上前揍他,“我认可打死你赔命,也不会让我儿子给你下跪道歉。”
“我跪。”白乐乐拉着霍长青,腿一弯就要跪,“别跟他闹了,没看到错都在我身上,是我不会办事不能忍气嘛!”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别人惹自己不高兴,还要赔笑脸一点情绪不能有。
白乐乐就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不高兴,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漂亮,为什么就不行?
找事的没什么责任,心裏憋屈的倒是一身责任,这到底是为什么?
“乐乐。”霍长青心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拉住白乐乐胳膊说啥也不让他跪下,好一会儿才语气艰涩地说:“是我对不起你。”
长平冷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切,到底还是在明面上闹掰了。
早知道还是要撕破脸,又何必把宝娃儿搅进来,白费他这番心思。
到底还是把大哥和白乐乐摆在众人面前。
“啊……”
“呼……”
周围的那些人,有的发出一声惊呼,有的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你别动。”霍长青手上使劲儿,让白乐乐站直,“这不关你的事。”
他把白乐乐一推,交给长平道:“看好他。”
随即他看向霍志恒。
霍长青眼神淡漠,脸上一点情绪没有,那股烦躁不耐统统消失。
“要钱没有。”霍长青说:“我踹你一脚,你可以还回来。”
他说着伸手示意,让周围的人散开,“你们让开一些,别碰着你们。”
“不行啊,叔,不能这么干呀。”
“是啊叔,你不能和他一个小辈儿置气呀。”
大家纷纷开口劝解,但是霍长青打定主意,根本不会更改。
于是大家又劝霍志恒:“你不能动手,这可是你长辈,要叫爷爷的。”
“你这孩子太倔了,哪能这么丁是丁卯是卯的较真,以后亲戚还怎么做。”
但是霍志恒根本听不进去,直接不厌烦的挥下手,喝道:“都给我闭嘴。”
“挨揍的是老子。”霍志恒对这些话嗤之以鼻,眼神满是不屑地说:“你们大可说风凉话。”
他又看向霍长青:“这可是你说的,让我还回去,你可别后悔?”
霍长青点头,毫不迟疑地说:“是我说的,要是我后悔,我霍长青以后见你就磕头叫你爷爷。”
“行啊。”霍志恒点头,一条腿抬起晃悠几下,一脸兴奋地笑道:“不给钱就不给钱吧,省得你说我讹你。”
没人知道,霍志恒心裏有多疼:一百块钱啊!
就这么眼睁睁的飞了。
但是没办法,霍长青不认给,他也不能太表现出。
自己想要这笔钱。
“事先说好了。”霍志恒笑道,他上下打量霍长青几眼,眼神不怀好意地说:“死伤无怨。”
让霍长青叫爷爷,他是不敢指望,但是把他弄个重伤。
还是可以期待一下。
“少废话。”霍长青笔直的站着,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语气淡淡地说:“也别浪费时间。”
只是这话还不等完全落下,霍志恒一脚已经踹出去,随着话音直接踹向霍长青心口。
“长青……”白乐乐惊呼出声,一把甩开长平就要上前,“快躲开。”
别说一百块钱,就是一千一万,甚至更多他都愿意出。
霍志恒踹的是心口,一个不好是要死人的,白乐乐心痛的不行。
只是长平一把把他又拽回去,白乐乐奋力挣扎,“你放开,我们给钱。”
白乐乐万分后悔,刚才还想着给对方留情面,没想找派出所处理。
只是他们毕竟还要在大队生活,张口就要报案找警察处理,让大队这些人怎么想怎么看?
白乐乐还要顾及:这是霍长青族人,多少要给他留些余地。
他自己气愤难耐,心裏万分憋屈,就置气的想一跪了事。
更想着早点把这场闹剧结束。
忽略了霍长青对他的心疼,自己这一跪,霍长青是什么心情?
霍志恒听到白乐乐说给钱,眼睛顿时一亮,硬生生收住踹出去的这一脚。
险险停在霍长青心口一寸的地方。
他看向白乐乐,犹豫一瞬问:“你们到底决定了没有?别一会儿一个样。”
“不给钱。”霍长青低头,看着快要贴上自己心口的那只脚,眼裏闪过一抹失望,语气坚决地说:“踹吧。”
白乐乐刚要张嘴,就被长平一把捂住,任白乐乐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他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任凭大哥处理吧。
“呸。”霍志恒眼神阴狠,愤愤的吐了一口,“这回谁喊我也不会停下。”
只是他腿刚踢出去,就听到有人喊他,霍志恒心裏一紧。
更是发狠的使劲儿全是力气踹出这一脚。
“砰。”
一脚踹在霍长青心口,他纹丝不动硬接下这一脚,只是还不等霍志恒得意。
他自己「嗷」的一嗓子,「噗通」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痛呼不停。
白乐乐瞪大眼睛,预想中的霍长青被踹飞,跌在地上身受重伤的情景。
并没有出现。
白乐乐:“……”
心「砰砰砰」的乱跳,已经一眨不眨的盯着霍长青,想着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还是霍长青身强体壮,支撑的时间长一点,下一瞬才会摔倒。
“我的腿……”霍志恒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呼痛,瞬间脸上的汗就流下来了。
这种情况,让所有人头脑一懵,怎么也想不明白。
挨踹的啥事没有,踹人的却在地上,仿佛挨打的是他一样。
张秀云也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霍志恒,不明白他为什么疼的一脸汗。
这一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就眼睁睁的看着霍志恒。
疼的一脸汗也没人理会。
“你……你这个……畜生。”大队长霍兴柏气喘吁吁跑过来,弯腰双手杵着膝盖,“我……打死你。”
他不待气喘匀了,就要上手打霍志恒,却被眼疾手快的张秀云拉住。
“爸。”张秀云说:“志恒被打了,现在又受伤了,你可不能动手啊。”
“走开。”霍兴柏一扬手,甩开张秀云说:“我没瞎,看的清清楚楚。”
霍志恒踹向霍长青那一幕。
现在还在他眼前晃动,那凶狠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有那脚踹的位置。
霍兴柏现在还心惊不已。
“我喊你都不停。”霍兴柏指着儿子,张嘴就要骂,只是……
霍长青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声音却是洪亮地说:“我霍长青教子无方,特下跪请罪,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父子一回。”
“叔。”霍兴柏吓的「噗通」一下,双膝直接跪地,欲哭无泪地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呼啦啦一声,周围站着的人,无论岁数大小。
此刻全部先后跪下。
“叔,哪有长辈跪晚辈的呀。”
“是啊,你这是要和我们生分吗?”
整条胡同,挤满了人,现在「呼」的跪倒一大片。
现在只有白乐乐和长平,两个人站着,没有跟着众人跪下。
霍长青低着头,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说道:“我不算欺负人,只是单膝跪地,你们应该抓不住我什么错处吧?”
他说完又忽然一笑,说道:“我哪敢和你们生分呀!就是欺到我门上,我都要笑脸相迎,否则就是有错仗着辈分欺压你们。”
霍长青抬头,冷肃的脸上相当平静,他环视一周后。
他长嘆一声,才又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裏都怨我不公。”
可是众人帮一人好帮,他一个人又怎么能顾全到整个大队,七八百口人。
他霍长青没这个能力。
“叔……”霍兴柏想要说话,却被霍长青一眼看回去。
霍长青面无表情,依然单膝跪地,“霍兴柏,你教的好儿子。”
霍兴柏心裏一惊,不由看向霍志恒,只见他现在已经不喊疼了。
只是一脸怨愤的看着霍长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霍长青此时又开口了。
“真是震痛了筋骨。”霍长青道:“并无大碍。”
他看着霍兴柏,语气淡淡地说:“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情面。”
没有废了霍志恒。
“叔。”霍兴柏低头,满脸羞臊地说:“是我没教好,我对不起你。”
“我自问对得起你们。”霍长青说:“但是你儿子,整天对我比不鼻子脸不是脸的,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以前就罢了,他不愿意计较,脸一转当看不见。
今天他倒是想问问。
霍长青:“以前的事,我从没对人提过,但是你应该不会忘吧?”
霍兴柏大儿子,找了一个镇上对象,那家要求必须有工作。
才会答应把女儿嫁过来。
霍兴柏那时还不是大队长,他没办法帮儿子找工作,只能求到霍长青面前。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在一个二十岁的小青年,霍长青面前哭的稀裏哗啦。
虽然口裏叫叔,但是岁数毕竟在那裏,霍长青一时心裏不忍。
到处打听才知道有个单位要招工。
他把消息带回来,组织了大队很多好小伙,让他们去参加招工。
但不幸的是:只招进去两个人,而霍兴柏的大儿子并不在其中。
霍长青又到处托人找关系,领着霍兴柏给人赔笑脸求人,好歹又给安排了一份工作。
霍长青问霍兴柏:“大队长,我可有收你什么好处?可有找你帮过什么忙?还是我想要巴结高攀你?”
霍兴柏羞愧的捂脸,那时他还不是大队,霍长青这些话让他抬不起头。
“我给人赔笑脸。”霍长青说:“点头哈腰为你求人,把孙子的姿态摆的十足,你眼瞎没看到?”
“叔。”霍兴柏羞愧难当,头深深低下,“我对不起你。”
霍长青做的他都看在眼裏,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儿子要死要活的非得娶。
他这个当老子的没能耐,不就得去求人,只希望能让儿子如愿。
霍长青带着他四处托人帮忙,他是一路跟着的,有多为难多不容易。
霍兴柏完全看在眼裏。
只是那个时候,这些托关系求人的事,根本不能拿到面上来说。
他又怕给霍长青带来麻烦,让大队的人都去找霍长青帮忙,这件事连家裏人也没告诉。
“你二儿子摔断腿。”霍长青继续说:“变成长短腿走路踮脚,二十好几了娶不上媳妇儿。”
是他又去求人,给找了一份临时工,虽然挣得不多。
好在是有份工作。
娶上媳妇儿,日子过得不错,现在孩子都生两个了。
“我为了什么?”霍长青问他:“还不是你一再求我,我看在你为人忠厚,对待族人一视同仁,做大队长一心为大队从不谋私。”
一个正常人,都不好找工作,一个腿有残疾的人哪那么容易。
就是一份挣得少的临时工,霍长青也费了很大力气,才安排在镇上小学看大门。
“我都回大队了!”霍长青嘆息:“与鹤市的人都不联系了,又为了你去求回人,你儿子就是这么对我的?”
“叔……”霍兴柏落泪,他真是对不住霍长青,自己儿子竟然对霍长青动手。
还是那么恶毒狠辣。
“还有你这个媳妇儿。”霍长青又指着张秀云,问霍兴柏:“是怎么娶进来的,忘了吗?”
两个儿子都安排了工作,剩下这个小儿子,自然也闹着要工作。
没有就说霍兴柏偏心。
媳妇儿家也是放话,没有工作就不结婚,还暗搓搓的示意:不行就让两个哥哥让出一份工作。
眼看着家裏闹起来,兄弟面临反目,全家不得消停。
霍兴柏又舔着老脸,来求霍长青帮忙,认可花钱给小儿子买份工作。
霍长青本来不想帮忙,但是已经帮了那么多,现在不帮就是得罪人。
不是都说:你待人千好万好,一个不好时,前面的那些好就全部作废。
懂感恩的人,不会心怀芥蒂,但还有一部分人。
芥蒂之余,可能还会心怀不满,结下仇怨。
霍长青虽然不怕,也不在乎这些,但是看着霍兴柏家裏。
马上就要闹的分崩离析。
他心裏终是不忍,又托人帮着打听,给买来一份工作。
是一个即将退休的人的工作名额。
“现在工作还没到手。”霍长青嗤笑,看眼霍志恒却对霍兴柏说:“就这么猖狂目中无人。”
谁惯着你毛病。
霍长青说完起身,直接道:“这份工作没了,大队长可有异议?”
“没有。”霍兴柏摇头,他哪有脸说什么,“我也不想帮他买工作了。”
这样一个不知轻重,行事没有分寸的儿子,他也不想帮了。
“不行。”霍志恒和张秀云异口同声地道:“你凭什么说没了?”
他们俩说完又怔住,一脸尴尬,刚才霍长青说的话。
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就凭是我帮的忙。”霍长青道:“我现在不愿意了,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