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桃木书架周生香上学的时候就在用,有些年头了。上面三层摆满了古今中外各大名着,全是周生香的书,最下面一层则是周生玉上学时买的杂志。
曲小野蹲下下抽了本《男生女生》,随便翻到一页开始看。看两行字就瞄一眼手机,最终翻了不过两页,手机又回到了手裏。
宋深没有回短信。
意料之中,却难免失落。
“唉。”她仰躺回床上,举着手机,楞神间,突然想起前一阵班上传阅过一本叫《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的神书,隐约记得裏面有个什么魅力吸引法则。
于是一骨碌翻起来跳下床,对镜自照半晌,又失望地躺回床上,在群裏问:我有啥魅力?怎么才能全面释放?
温网虫很快回到:仗义。
曲小野:仗义?
温黛玉:你不记得了吗?王星星。
她提起王星星这个名字曲小野想起来了。
那是初三下学期,班上转来个新同学,名叫王星星。转来不到一个月,换了三次同桌。
那三位同学换同桌的说辞都差不多。大意就是王星星要么一天不说一句话,要么就说什么星球宇宙的,还总是自言自语,可吓人了。
班主任把同学的想法告诉曲小野,让她再推荐个合适人选,去跟王星星坐同桌,不能在初三关键时刻,让新同学的心灵受伤。
曲小野低头犹豫了会儿,壮士扼腕般:“老师我去。”
温黛玉:你还记得吗?我们当时在上自习,你推门进来,抱上自己的课本,从第一排走到王星星身边,一下子就给我帅到了!
曲小野默默捂脸,当时是觉得挺帅的,现在想想也太他么羞耻了。
温黛玉:你还跟她做了半学期同桌,现在想想真神奇。
曲小野还记得王星星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班长,我爸是k145星的站长。”
曲小野楞了一下,说:“我爸是隔壁星的……包工头。”
王星星长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盯着语文书发了会呆,又转头问她:“你们星球这周下蓝雨吗?”
“不下。”曲小野一本正经:“我们下彩虹雨,五彩缤纷的,还能吃。”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聊上了。有一次自习课上正聊得起劲,曲小野头一抬,和教室后窗上那双暗中观察的眼对了个正着……
后来他们都考上了蕴城一中。曲小野在校园裏遇见王星星,大老远跟她打招呼,后者却跟不认识她一样。
再后来升高二,她听说王星星休学了,曲小野在扣扣上敲她,也没有回应。
曲小野从回忆中抽身,回消息:所以仗义我咋用来追人?难不成像偶像剧演的,雇一帮小喽啰打劫他,然后我再美救英雄?
温黛玉:bingo!
发型不能乱:
偶像剧毒害了你
温黛玉:那要不然你就学女主,来个华丽变装嘛。
发型不能乱:
拜托
人女主本来就长得好看而且身材也好
温黛玉:咱脸也不差啊,就是那飞机场平了点。
发型不能乱:
还会二次发育的好不好!!!
温黛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就晒你马甲线嘛。
发型不能乱:
可人家有八块腹肌
整整八块!一天不够看吗
温黛玉:哪那能一样,你那薄薄的小腰,搭配向下延伸的马甲线,多性感!
有吗?曲小野低头瞅自己的腰,又伸手捏了捏,也没看出哪裏性感的。
在她的审美裏,《西游记》裏那些肤若凝脂,丰腴浑圆,风情万种的女妖精才是性感大美人。
裴大哲学家:欲露未露最性感。
发型不能乱:
怎么说
裴大哲学家:深层次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需要你慢慢悟。你就先按字面意思理解吧。
字面意思,欲露未露,那不就破洞装嘛。
曲小野光脚跳下床,打开周生玉的衣柜,在一堆蕾丝、碎花、丝绸中,找到了一套天蓝色牛仔套装。
吊带加裙裤的组合,她穿上试了试,吊带的长度刚好到胯骨,露不了马甲线。她灵机一动,打电话给周生玉,确定这套对方不会再穿,开始了改造。
先用软尺量好尺寸,再在吊带腰部位置,剪开小口,然后用周乐乐削铅笔的小刀,一道一道挑开破洞,最后抽丝。
深夜两点,曲小野改造完毕,穿上对着镜子美了半天,躺床上兴奋到到四点多才合眼睡觉。
翌日中午,她醒来后发现放在枕边改好的吊带不见了。
“姥,我枕头旁的吊带呢?”明明早上七点多被姥姥喊起来吃新鲜出炉的芹菜包子时还在枕边。
“在这呢。”姥姥声音遥遥传来,“我看这破几个洞,给你补一补。”
“别!”曲小野裹着毯子滚下床,冲出屋,大叫道:“我滴姥呀!”
老人不明所以:“咋了?”
曲小野看着那几个大脸猴补贴哭笑不得。老人针脚密实,就算拆开也恢覆不到原样了。
她欲哭无泪,半晌挤出一句:“没事。”
“没事你叫什么,一惊一乍的,吓得我差点扎到手。去,洗把脸,到菜窖裏拿一小袋白玉菇,找不到就问小宋。”
曲小野一听要去找宋深立马来了精神,利索返身回屋洗漱。
工地上每天耗菜量大,零买不划算,周生林在山下市场一次批发回来几大袋,气温一高很容易坏,于是特地挖了菜窖存放。
欲露未露的计划失败,曲小野短暂悲伤了下,欢欢喜喜套上西瓜红小衫,草绿短裤,哼着歌小跑上坡,来到花圃门口,站定了向裏张望。
花圃的门是由竹篾围起来的简易大门,这个时节上面爬满了各色花草,俨然一堵美轮美奂的花墻。
曲小野躲在花墻后,见宋深正在大棚前面的老榆树下拆花架,便静立在一旁观察他。
宋深老早就看见了小花人蹦蹦跳跳上坡来,又鬼鬼祟祟不进门,等半天等不到人出声,便停了手下动作,回头看她。
一见钟情的脸猝不及防闯入视线,曲小野瞬间将昨天干的莽撞事抛在了脑后。
她眼神直勾勾盯着人,嘴却跟山路十八弯一样,一句话在腹中酝酿好几遍,像吃鱼找刺似的,好半天才吐出一根小短刺。
“姥姥让我跟你要菇。”
“嗯……就那个……”什么菇来着?金针菇?鸡腿菇?不是不是。那虾腿菇?虾尾菇?蟹腿菇?
哎呀这脑子!果然高考完脑海裏紧绷的弦一放松,记忆力就会潮水般倒退。
宋深看她那懵懵的样子还挺有趣,便没收敛视线。也不开口催促,只静静註视着她,耐心等她想起。
曲小野最怕让人等,从小到大,每次一慢都会挨曲明远的骂。
她紧张得额上渗汗,眼神四处飘移,不敢与宋深对视。忽地,瞄到了宋深运动裤的裤带,于是便盯住那儿,试图描述脑海中菇的形状。
“就比金针菇粗,比鸡腿菇细的那个菇……宋深,你知道那个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