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各个仓库中盘桓了多时,就如何改进和量产火器的问题好生讨论了一番,最后停在一个宽敞些的屋子裏面坐了歇着喝茶。余庆元环顾四周,忍不住笑了:“锦衡兄,你除了造火器,还要开零食铺子不成?”
江锦衡大笑道:“没想到也有庆元不通之处。你看这焦炭、梅片、葫芦、牛油和白糖等物,都不是用来调理吃食的,而是炮制火药用的!”
余庆元确实没想过这时的火药是如何制成的,听了江锦衡的讲解,不禁啧啧称奇,可惜她的化学知识早还给高中老师了,也只能听听,并不理解其中原理。
“姐姐知我今日要见你,托我问你好,教你不要记挂,她很好。”还未等余庆元询问,江锦衡就讲起了江锦薇的近况。
“也替我问令姐好。她的身体可好些了?”
“老样子。”江锦衡一提到姐姐,就忍不住的嘆气。“好不容易胎相稳定了,杨家小姑的婚事又出岔子,把她愁的,七个月的身子,身上却只见瘦。”
“和晋王的婚事?难道是不嫁了?那岂不是不用愁了?”余庆元只觉得奇怪。
“你竟不知吗?要是不嫁倒还好了!那晋王言而无信,借什么大师之口,说自己克妻克子,只肯纳那杨家小姑作侧妃。虽说是许诺有了一男半女就给扶正,但总归是让人心裏硌硬的紧。”
余庆元抽了一口冷气,不知晋王这又是打的什么算计,拿捏杨太师就罢了,为何要作践人家好好的闺女。藩王侧妃虽然品级不低,但说到底也不是正室。至于生了孩子就扶正这种许诺,且不说有没有孩子不是妻子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人娶过了门,晋王想要出尔反尔,也不过是随他高兴的事罢了。
“那杨太师也肯依?”
“想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在晋王手上吧。”江锦衡摇摇头。“姐姐整日就劝杨小姐,劝完两人一起哭,杨小姐再反过来劝她,明明眼看就要办喜事了,家裏是见不到半点喜气儿的。”
姑娘家的婚姻事,余庆元不好插嘴,更没法当着江锦衡评论晋王,只也陪着摇头嘆息,默默喝茶,又坐了半晌,两人也就一道回城去了。
没过几日,晋王要纳侧妃的消息就在京中传开了。原来从新年过后,晋王就未离京,一直在筹备娶亲事宜,婚期就定在三月初九那天。虽然是纳侧妃,但晋王身份贵重,这婚事政治意义又非凡,所以仍是整个京城话题的焦点。
三月初九那天刚好也是余庆元的生日,她这种小官自然不会被邀去喝喜酒,衙门裏乱哄哄的,她就乐得开小差,早点溜出来。王婶给她手搟了寿面,王家兄妹还给她磕头祝寿,大家高高兴兴的在一处吃了饭,她才回到自己院裏。
她先在堂屋裏看了会儿书,再洗漱了一番,就拿着烛臺准备去卧室就寝。还没等躺下,就被枕头边上多了的东西吓了一跳。那原不是什么奇怪东西,只是她很确定不是自己的。她就着烛光打开那镶了珍珠的锦盒,裏面正是一支明晃晃的金簪。
她虽然不懂这个年代的女子首饰,但那簪上的掐丝凤凰明摆着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样式,她吓得赶紧把盒子盖上,心怦怦乱跳。如果她没想错,这就是晋王在她的生辰和他的大喜之日所作的表态了,只是这礼物不仅无用,她也不敢留,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能轻易招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可这东西烧也烧不化,扔也扔不得,于是她只能又披上衣服,从竈臺附近找了把铲子,打着灯笼,在院子裏找了一处土质疏松的地方,深深的挖了一个坑,把簪子连同锦盒一起埋了。挖土和填土的时候她都心惊肉跳,生怕发出一点可疑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像是半夜裏毁尸灭迹的变态。
她折腾了半宿,只把那土踩实,表面弄得尽量自然还不够,后来干脆搬了个大花盆在上面压住了,心裏才觉得踏实了些。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仍是睡不着,只是不断心惊,为的不是晋王还没丢开手,而是被他这不加掩饰昭然若揭的野心吓坏了。
先是借票号事件斩了太子半条臂膀,又笼络了杨太师,笼络不说,还要在嫁娶的事情上给人穿小鞋,晋王最近的风头未免太盛,不是什么好兆头。余庆元相信月满则亏,不是因为相信运道和风水,而是非常清楚如果事情做得太绝,被对手破釜沈舟的反扑很容易翻船。再联想到蔺程之前“保得了你一时”的说法,就更觉得背后发凉,又辗转反侧了了半天才勉强睡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她在翰林院整天都心神不宁,下午又是早早回了家,对着院子裏的花盆唉声嘆气,一错眼却看见了厨房裏摆着的食盒。从除夕之后她再未敢和蔺程联络,想必他最近忙着票号税改的事情也没空理她,现在手头有个现成的借口,之前的事经过两个多月也算是揭过了,不如去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