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月,起先一潭死水似的朝中局势终于有了波澜。蔺程的贬官如同一块石头,激起层层涟漪,由高及低,人事开始了变动。先前压下来的一些升迁调动,加上新的决定,几乎每天都有旨和调令下来。余庆元细细观察,发现这些变化居然没有太多规律可循。晋王阵营也好,太子阵营也罢,都互有升降得失。看来蔺程的事件,是宣言的意思大过信号,想在人事上和皇帝老子角力权术,儿子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余庆元在当差的时候撞见过一次刘琦,问起近况,一向老成稳重的他也摆出了苦不堪言的表情:“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这时节,吃饭睡觉都是小事,只求不出什么差错。”余庆元忙安慰道:“最多不过将这百官统统调换一遍,忙得这一时,总熬得过去的。”刘琦被她逗笑了,感激的摆摆手,又忙自己的去了。
见过刘琦还没三日,余庆元自己的调令却下来了,升了半级,调到工部去任主事。余庆元觉得这变动太莫名其妙了,自己跟工部本来没有半点关系,但调了就是调了,她正打算找徐景问交接的事宜,徐景就先找到她了。
“庆元,这次升迁,你去工部,想必是觉得奇怪,我便与你开门见山的直说了,这是要调你去理县协助赈灾重建的种种工程。”
“谢大人明示。”余庆元初闻虽是一惊,但接下来便有疑惑解开的释然。
“你编书方入正轨,我本是不愿你走的。但你想必也明白,如此决议,并非任何一人执意,而是对各方面都可交代的安排。”徐景言简意赅,将事情剖白给她听。
余庆元虽知“各方面”分别是谁,但并不知各方面有何意图。支她出京可以说是让她远离权力中心的恶意,也可以说是护她离开险恶境地的善举。就像派她去理县,可以说是筹她为国为民的壮志,也可以说是遣她去烂摊子送死。她觉得如今分析这些都无用,只觉得这个差使对她和对如今的理县,也许都是不错的选择,就像不管贬官与否,蔺程都确实是领导此事的最佳人选一样。想到这裏,她对当今皇帝又有了新的敬意——不管如何玩弄权术,底线都是不能把正经事情玩儿砸。
徐景见她表情释然,知她已明白自己之意,就不再多说,交代了交接事项,去工部报到的日子就是三日之后了。
工部尚书如今事务繁忙,是一位孙侍郎接手了她的领导权。孙侍郎全不谈来由因果,只说之后工作,当天就与她定下了去理县的日期,给了她七天准备,以及无数要在路上看的材料。接下来几天,余庆元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刘琦那种忙碌到极限的感觉,想把这准备工作做到周全,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
这次公差比晋地那次路远且任重,官方的程序文书是最不能马虎的。她白日裏主要是办理各种印信,拜见各位相关的官员,还领了新的四季官服。下朝之后她除了再一次打包行李,采买物品,还要跟在京不多的几位亲朋好友道别。
虽然刘琦和魏忠都事务繁忙,但还是坚持在京裏最好的馆子包了雅间,请她吃酒坐席。出乎她意料的是,陈正荃这回也来了,虽然席间并不多话,但还是向她频频举杯相敬。这几位朋友的热情让余庆元反而心裏打鼓,怕是自己对前途太乐观了,他们分明是摆出了送自己上刑场的姿态,连派系之分都不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