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余庆元坐上南下的马车时,还在想着和静乐的对话。她穿越以来,一直活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这一回破天荒的坦诚相待,竟为她打开了全新的天地,赢得一个可敬的朋友。
那日她们又说了好久的话,余庆元对静乐公主讲了她认识的锦薇,讲了锦薇的信和忆薇,还描绘了她认识的那个江锦衡。静乐公主也同她讲了她与江锦衡相识于少时的趣事,他们如何从两小无猜,到丛生猜疑隔阂,她的心事又如何从蓬勃被消磨到寂落。二人时而唏嘘不语,时而心潮起伏,也并不去想其中得失来由,只将那无法与外人道的种种说与对方知晓,竟也是从未有过的知心快慰了。
余庆元出了西城宅院已是傍晚,走回自己天刚擦了黑。王家依然空空如也,她再清点了一下随身行李,就昏昏沈沈的睡了过去——纵使京城还有再多牵挂不舍,以及未解决的问题,她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只身上路,盼着内心的煎熬能偿还些因果,使别人少替自己受苦受累。
一路往西南走,起初几天都是上次和去晋地同样的路。余庆元整日靠看文件消磨,转眼就快到遥城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城,就有位佩刀的侍卫骑马从对面拦住了她的马车,客气的对她说:“余大人请同我来。”
余庆元朝车夫点了点头,马车就跟着侍卫绕过了遥城的城墻,朝镇国寺的方向驶去了。
来迎接她的是广心法师,仍是一身僧袍,面色无波,对余庆元施礼道:“余施主别来无恙?”
余庆元也认真回礼:“托您的福,一向并无灾病。”
有小沙弥来领了她的马车,广心以手势示意她入内,佛堂内并无他人踪影,又只是余庆元与高僧对坐,面前一杯清水。只是这次两人都不急开口,不急发问,仿佛如此在千年古剎裏沈默相对,才是世间唯一的正事一般。
“自从上次一别,余施主的心性像是又有进益了。”广心的语调柔和,即使是打破沈默,也未使人觉得突兀。
“俗事消磨而已。”余庆元苦笑。“再者比上次进益又有何难?只要不对法师口出恶言,便也算是莫大的进益了。”
广心法师爽朗一笑:“贫僧怎不知余施主至今仍不认同贫僧所为,同样的话放到今日再说一遍,只怕余施主仍做同样反应。所以贫僧所说的进益,却是跟施主说的并不相关。”
余庆元也笑了:“谢法师不怪在下唐突,在这气量胸怀上,在下怕是难有长进了。”
广心也不答她这话,只微笑摇头:“天色已晚,贫僧已为施主备下素斋禅房,施主不妨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朱施主会来相送。”
余庆元知道这才是正题,再谢过广心,就告辞出了正殿,往后院禅房去。她的随身行李仍放在之前住过那间,她触景生情,难免忆起当时心境。一样是心怀忧惧,只是去年是为己,今年是为人,如果说有什么进境的话,如此便是了吧。
用饭洗漱后,她挑灯夜读西南省来的通报和往年纪录,想是因了寺院宁静,倒觉得能看进去的东西比之前几天多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