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元至此终于明白了这其中来龙去脉,也理解了为何晋王之前说如今的局势不是一边倒。皇帝不是个糊涂人,这一系列的事件裏疑点和巧合都太多,最终又是太子得利,就算不清楚细节,也大概能猜出都有哪些施力的推手。当初向晋王发作,一方面是触了痛处的怒极,一方面敲打的也不仅仅是晋王。像她之前想的,经过这一遭,晋王在皇帝心裏十有八/九没减分,可能还有加分。可惜局外人并想不到这许多,只怕从此这天下人之口,便难再站在他这边了。
“殿下。”余庆元以手支颐,缓缓说道。“正如蔺大人此番贬官,于国于民反而是好事一样。微臣虽不敢对当今圣上的计较妄加揣测,也知那必不会是意气用事的结果。微臣斗胆画蛇添足的劝殿下一句,望殿下能仍念着这江山苍生,不为这一时的磨折移了本心。”
晋王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今年几岁了?”
余庆元一楞,还是老实答了:“十九。”
“人不大,口气倒不小。”晋王伸手去掐她的脸。“做官是年轻的,可算起来又是老姑娘了。”
余庆元顶烦他正事说着说着就说回到她的性别上去,更不喜欢被动手动脚,连忙闪开了。晋王只觉得指尖一滑,掐了个空,心裏很是遗憾。讪讪的缩回手来,仍摆出那严肃的样子:“送你的东西呢?”
“收起来了。”想到晋王那段时间种种高调招祸的举动,余庆元又觉得自己白替他着想了。
“回头用的时候拿不出来,必饶不了你。”晋王一猜她就没随身带着,可也不急,反正她住那院子现在是他租下的,大不了回头买下来,挖地三尺也找得出来。
余庆元听他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又有点儿发急:“殿下,您说的事情,微臣没想过,也万万不敢想。我劝殿下也不要想了罢!”
好不容易才见了一回,晋王哪裏耐烦听她说这些扫兴的话,此刻只想抱在怀裏好生耳鬓厮磨一番。但又怕她真的恼了,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就只硬拉了她的手,握在掌中摩挲了一阵,才依依不舍的放了。余庆元此时也无力和他争,只不假辞色的等他闹够了,就出门去找大能。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正殿,广心正在教大能认经书,见他二人来了,颂了声佛号说道:“这位小施主不仅天资过人,机缘和心性也是极好的,往后必前途无量。”
虽不知广心到底有多少神通,说的话又能信几分,但他夸奖大能,余庆元还是高兴的。谢过了法师之后,她便拉着大能嘱咐了好久,一直到了晌午不得不动身的时刻,才恋恋的与她拥抱作别。晋王遣侍卫带大能回了他们一行的马车,又教旁人都退下,就送余庆元上车。他还是忍不住去抚她的脸,又拿手去丈她的腰:“你如今也出落了,可能自己不觉得,只怕再过几年,眉眼腰身都藏不住。毕竟是个姑娘家,难道往后还要封王拜相不成?你现在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但也不妨仔细想想,这一世终要有个归宿的。”
余庆元虽不喜他这些动作,但心裏也明白他说得有理,口中只道:“殿下若成事,不杀我便是。若不成,我也不过是一死,如今倒没什么可怕的。”
晋王见她又谈到生死上去,也觉得单自己谈风月太别扭,只得嘆了一声:“罢了,说来可笑,我一边整日念你,却一边整日送你。可见这世上缘法,都是说不准、求不来的。此时再别,你便多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