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程吃了三天药就不再发烧了,秦医官仍是每天来给换药。余庆元除了做些煎药烧饭烧水的活,还要陪着蔺程办公。许多不紧急的公文都被留到了这段时间处理,为了节省时间,蔺程教余庆元给他念一遍,两人就都知道了公文的内容,他再问她意见,自己提点两句,回函也是余庆元来写。
“留我的字迹不要紧吗?”余庆元想不通,蔺程明明右手还能用,为何不自己回。
“有我的印信即可,要紧的就不会差使你了。”蔺程觉得这样相当不错,余庆元裏裏外外都做得来,他乐得轻省。可惜难得差使这么一次,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还难免会被记仇。
余庆元也没什么怨言,蔺程手把手的教她办公,她觉得自己的长进一日千裏。尤其在区分轻重缓急、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这类微妙之处,收获颇多。两人都得到了修整,且心裏都有点庆幸这几日的安稳无波。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常翼之中午来给拜过年,又送了点吃喝之后,就匆匆赶回家陪夫人去了。这样的日子蔺程也不办公,睡过午觉就坐在院子裏看余庆元忙活。余庆元趁他睡觉的功夫刚洗了澡,湿漉漉的头发披着,不好意思被他看,就接着烧水,故作镇定的催他也去洗。蔺程没表情,也不争辩,自己去了凈房。余庆元觉得这时不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有些可疑,但真的完全不敢问,只能假装忙得晕头转向,殊不知和面的盆都快被她揉漏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蔺程在房中唤她名字,吓得她一激灵,险些把手中的盘子摔了。她把手在衣襟上随便抹了抹,就走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朝裏看去。蔺程正坐在床上,不算完全衣衫不整,却也没穿起整套蔽体的衣裳,中衣敞着前襟,手裏拿的是金创药和纱布。
“要劳烦你帮我上药包扎了。”
余庆元松了一口气,这要求合情合理,这种尺度的□对于现代人来说也不算什么,虽然对方是蔺程,她也自觉应付得来。
“您先等等,我去洗个手。”
余庆元跑去仔细的将手洗凈,撩开衣襟,查看蔺程的伤口。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伤情,只见伤口不深,但边缘不整齐,想是不太锐利的箭硬生生戳进去的,取出来的时候也遭了罪,没准比快刀还痛苦些。伤口已经基本结痂了,只是泡了水的地方显得稍有红肿。她先拿干凈的纱布将表面轻轻的擦了,再拿无名指蘸了金创药,尽量轻的替他上药。
这种事情一个人做不来,蔺程确实不是有意戏弄她。但见她如此心无旁骛面不改色,心裏有难免有些怪。加上她手指的触感无法忽略,就只能别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靠想些最令人头疼的公事来克制自己的心猿意马。
蔺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余庆元正在叫他。
“大人……大人!您能不能……将衣服褪下些?”
因为他的伤口要将绷带绕过腋下和肩膀包扎,所以至少要褪下一边手臂的衣服,所以余庆元才这样说。听见这话,蔺程觉得自己用尽了官场中滚打多年的自制力,方维持住了表情的正常。
余庆元自己也尴尬,那话本来就难开口,蔺程将肩头上的衣服拨下时,她还是忍不住用欣赏异性的眼光偷看了。和他的五官风格类似,蔺程的身上的肌肉筋骨也是横平竖直,线条深刻结实。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流连,而是在最少肢体接触的前提下尽快绑好了绷带,又帮他穿好衣服。扣领口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接触到脖子上的皮肤,抖了一下,又瞬间移开了。
“好了!”为了体现自己的“大男人”气概,余庆元完工后还刻意用力拍了拍蔺程没受伤那边的肩膀。“大人果然铁骨铮铮,这样都没伤到筋骨,往后不管做什么,都定会逢凶化吉的。”
蔺程道了谢,余庆元就以准备年夜饭为由忙不迭的溜出去了。他坐在房裏平覆了好一阵呼吸,才觉得到了能出门面对她的程度。身下某处剑拔弩张就算了,格外剧烈的心跳才最难以控制。他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只是这情状太特殊,她那有意的“大丈夫”作派,加上他一直佯装不知的欺瞒,让整个局面在情绪、心智和欲念之上,都有了别样的张力。他从未曾刻意以君子自诩,但也并未曾预料过以这般面目出现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