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三天的夜裏下起了雨,余庆元解了束胸,穿着中衣坐在窗边,看着烛火,听着雨声发呆,敲门声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了来人,知道是蔺程,也就懒得绾头发,披了件宽大的外袍遮住曲线,就给他开了门。
蔺程刚办公事回来,还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将伞放在门口,迈步进了她的房间。虽然前头也见过她衣冠不那么端正的样子,但这么不设防的姿态还是第一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她没机会穿女装打扮起来实在太可惜了。
余庆元被熬了这几日,又想好反正要与蔺程谈清楚,如今也不吝什么,开口笑道:“大人,从前不觉得,如今你我的情状,竟正是那‘孤男寡女’四个字了。”
蔺程怎会不知她是讽刺自己之前明知她是女子,还做了好多态度暧昧、与礼不合的事情?不过他向来也从未以君子自居,所以面色分毫未变,拉了把椅子往她跟前坐下,仍只是照着自己想的说。
“回京有一条沿长江顺流而下,再经大运河北上的水路,说起来比坐车还要快些,你想不想试试?”
余庆元闻言便知,这是他帮着想办法让她避开晋王呢。她自己也在踌躇此事,陆路必经遥城,她实在怕见晋王,又想看看大能一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你且想想,明日后日再告知我不迟,船都是现成的。”蔺程两边都已安排好,待她决定,取消一边即可。
“这季节的江南应是风景甚好。”她也不急说正事,就靠着桌子,拿手拄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瞧着蔺程。
“你之前可去过?”梁州离京城跟江南不是一个方向,蔺程想她应当没去过,但明知故问。
“没有。”余庆元摇了摇头。“但总感觉像去过似的。”
她在现代去过不止一次,却也不是诗词裏的那个江南了。
“我父母一年裏倒是有半年是要往那裏去的。”蔺程说道。“我几年前为公差去过一次,可惜当时已是暮春,没吃到最鲜美的鲥鱼。”
“我若走那一条水路,晋王便知道你帮我躲他了。”余庆元根本没认真听他说这些家常轶闻,突然拿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打断。
“难办的到底是我帮你,还是你躲他呢?”蔺程笑了。
余庆元也笑了:“是啊,这两件事拆开看都没什么,怎么放在一起这么别扭呢?”
“庆元。”蔺程突然对她摊开了手掌,余庆元不解其意,只楞楞的看着他的掌纹,明明白白的线条,也如刀子刻出来的一般。
“和回京的路一样,我帮或不帮,也是要你自己选的。”
他的手指看起来那么长,那么有力,听到这句话,余庆元就像受到什么蛊惑一样,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