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又苦又甜。两人再单独相处的时候,蔺程先摆扑克脸,余庆元厚着脸皮去拉他手,拉到了之后反被蔺程抓住不放,她一挣,就被拖进怀裏。蔺程抱着她也不做别的,偏往她耳朵和脖子等处呵气,看被呵过的地方慢慢的红起来。对这一招以不战屈人之兵,余庆元真是恨透了,下次再不理他,但拦不住蔺程自己凑上来再如法炮制。她恼不起来,一来是喜欢他亲近,二来是想到马上就要走了,且不知何时再见,就只觉得如此不是过分,而是不足了。
这点心思对蔺程来说不难猜,可他又使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每每两情缱绻之际,总难免陷入沈默。余庆元既当初选定了这条路,如今也不在乎这些,横竖前途未卜的日子一直过着,她还反过来安慰打趣蔺程。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我都不怕你这个拖累,你拉着张脸给谁看呢?”
“我怕你嫌我老。”蔺程将她的发梢拿在手上绕,这人没皮没脸起来的程度只比余庆元高。
余庆元心说我要是加上现代的岁数,你就一嫩草。
“变着法的让人夸你不老,原来是我高看大人的心术了。”余庆元凑近了看他的脸,眉间有点点皱纹,其他的还好。
“别让我等太久。”蔺程作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靠近。
“奇怪,难道你该说的不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吗?”余庆元是真的有些不解。
“往后你就懂了。”蔺程将她的头安放在自己胸口,再不肯多说一句。
她如今和蔺程这样,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晋王的地盘上乱晃了,动身那天是去河口坐船走的水路。她心中觉得颇对不起大能,临行前一晚就开始有些迁怒蔺程。蔺程也同她说了些大能现在过的很好之类的话,虽然余庆元知道他手眼通天,说的定是实话,但不亲眼见了,总不放心。因而这最后的送别,少了些缠绵,多了点儿沈重。两人一路没说太多,只在临上船时,余庆元才偷偷给蔺程塞了个东西,站在船上又挥挥手,就钻进船舱再也没出来。
蔺程回到马车上,展开手中的东西一看,认出是前年除夕前考绩后,他在书库裏与她谈话后留给她的那条帕子。帕子上只写了四个字:“前程万裏”。这句话平淡无奇,乍看还有点儿俗,拿来送别同僚,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蔺程哪会不解她意,当下就知道这是首叫做《沈醉东风》的元曲双调中的四字,那曲中说的正是送别: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前程万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