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两日,兵部的负责人就回了她求见的公文。因为和常翼之交好,所以余庆元先入为主的觉得跟部队有关系的人,都应该是同他那样豪放不羁的武林英雄形象,所以见到兵部武库司郎中李敬的时候,颇吃了一惊。这位李大人三十上下,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两片薄唇,体态清瘦,比的寻常文臣书生还要清雅文弱上几分。
虽然外形不显,但李敬在官威上却分毫不让。余庆元向他行礼,他半天也没动静,只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直到她拱得手都酸了,才应了一声,请她坐下了。
“我听说,余大人是主动请缨要为兵部锻造火器?”李敬的口气不算冷淡,但不难听出其中试探质问之意。
“正是。下官不才,人微言轻,惟愿为保家卫国尽一份心罢了。”
“余大人此话不通之处甚多。”李敬从鼻子裏冷哼一声,也不说如何不通,只低头喝茶。
余庆元早知自己此举要受到诸多质疑,所以也不恼,反而态度更谦卑,耐心与他周旋:“下官驽钝,且资历甚浅,有不通之处,还请李大人指点明示。”
李敬闻言,将茶杯放在桌上,毫不客套的质问了起来:“我若没记错,余大人是新科状元出身,先是在翰林院编书,后来又为工部当差。据说在晋地和西南的政绩,虽未被大肆宣扬,却也是可圈可点。李某虽不知为何兵器这种冷门行当入了您的眼,但余大人这一番自谦,首先就称得上做作不通了。”
余庆元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
,还眼含笑意:“李大人这话,下官要先想想怎么答。除了这一点,可还有其他不通之处要指教呢?”
李敬见她脾气好,也不客气,继续说道:“这第二点不通,就是所谓保家卫国之说。大燕朝至今,已经近百年未有战事,你们这些读书人,又最忌讳黩武穷兵,爱讲一个‘仁’字。如今余大人偏偏要往这最多烟火戾气的行当裏转,就莫要怪李某想不通了。”
余庆元点点头,拱手道:“李大人果然一针见血,更难得肯这般与下官坦诚相告,下官无以为报,只能向大人回禀些肺腑之言罢了。”
李敬不抬头,只示意她继续讲。
“下官这两年来的所谓政绩,绝非刻意不显。只是身在其位,出谋划策也好,跑腿当差也罢,本是份内之事。下官的手腕和决断都平庸,只徒有些口舌和点子,若不是借了贤明上峰的助力,如今只怕还是一事无成。而大人口中的‘冷门’行当,非但在下官看来是再要紧不过的事,恐怕刚才大人自己那样说,也是口不对心吧?”
李敬冷哼了一声,但表情比方才缓和了不少,说出话来虽仍不客气,却并无怒意:“既然余大人自己不觉得委屈,李某是不介意多些青年才俊的助力的。那么你且再说说,我又是如何口不对心的?”
虽然江锦衡没对余庆元交代这位李大人的脾气长相,但也曾说过,李敬在当今朝中,是少有的“鹰派”人物,对练兵备战都很热心,所以很不被一些大文臣待见。如此看来,即使余庆元确有可疑之处,李敬的态度也并非全为针对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且不说这天下大势无恒定,越居安越要思危的道理,如今大燕朝各方边境虽无战事,但实际上究竟有无可防备之处,李大人想必比我清楚吧?”余庆元深知,对待这种自己有鲜明观点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