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余庆元按捺住心头浮躁,白日仍照常当差,晚上就和被软禁在蔺程府上的松布讲她心目中的强国富民之道。虽然有些话她同晋王和蔺程他们也讲过,但毕竟顾虑到古今观念用词的差异,又都是些支离破碎的话题,所以总有不尽兴、不周到之感。如今面前的松布不是汉人,四书五经虽也读过,但并未奉为圭臬,脑子裏少了许多禁锢,加上可以从头讲起,所以谈得格外尽兴。
松布本就有所怀疑,再听她说话,就确定她不仅男扮女装,连灵魂都原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自己就是无限轮回转世之身,所以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所以没有立即点破。再见她对自己天性每每不自觉的隐忍克制,反而对她更多生出几分亲近。一日两人夜谈后,他没有马上告辞,而是沈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人常道百年之后,一塜黄土,这话不过是个宽慰罢了。我枉活几世,非但仍看不懂人心,这往前的几百年是记不真了,往后的几百年是什么样子,可也不知道。”
余庆元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知道松布已经看透了自己来路,只是他这一回不是抓她把柄,而是心有戚戚的开解罢了。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松布,你有神通,想必体会的比我更深。不管身在何方,魂归何处,总有人会记住你,你也会记住谁吧?”
松布嘆道:“比不敢相忆更难的,就只有不敢忘了。”
余庆元微笑着望着他,眼中有泪,却如释重负。原来神佛是这样来解答她二十年来的不解和委屈的,虽然有些晚,但她仍放下了。
燕国大军攻陷吐蕃都城,继位没几个月的讚普被拘禁,新王率部投降,双方撤军的捷报正是十日后到的。又过了五日,蔺程深夜归来,同一辆车载走了松布。当天夜裏,凈房裏洗澡的人变成了蔺程,在旁伺候的人则是余庆元。
只是余庆元手裏拿的不是布巾,而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剃刀。蔺程将头仰放在浴桶边缘,将整个喉咙亮出来给她。
“你若恼我,今日覆仇的机会便到了。”
余庆元将他头顶放在自己膝上固定住,先是用手蘸了浴桶中的泡沫,从他锁骨上方缓缓经过喉结,一直抚到他近一个月没清理过的胡须。再拿剃刀重覆同样的路线,毛发在细碎的沙沙声中落下,露出他青白的面皮。
这触觉太微妙,也太危险,蔺程所有的感官在瞬间都汇聚到喉间一点。他觉得周遭一切都变成了模糊和静默,只有她的手和刀锋,还在提醒着自己不是在某个怪诞而艷情的梦境裏。
余庆元终于落下最后一刀,他的脸上已干干凈凈,但她故意手一歪,刀尖在他颧骨下方划出一个小口,一点鲜血渗出来。她也不用手去按,直接探出舌尖,将那点血自己尝了,又送进蔺程口中。
蔺程被她的舌头和上面的血腥味逼的几近疯狂,探身握住她手腕,等到剃刀当啷落地,再将被解除了武装的她拖进了浴桶。
浴桶不大,余庆元一进去,水就溢出来撒了满地。她本来只穿着白色中衣,湿透后不仅曲线毕露,连胸前两点樱红都若隐若现。空间逼仄,两人只能面对面紧紧相依,余庆元拿手臂拄着桶边,伸腿盘住他的腰,两人最隐秘之处只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
“别动。”蔺程的声音嘶哑,托着她臀瓣的手经由她的大腿和小腿缓缓抚过,一直到抓住她的脚。他早知余庆元生了一双长腿,此时仍感觉自己手指的旅程无穷无尽。
余庆元耐不住自己的脚被他的长指把玩,搂住他的脖子,又去吮吻他脸上那处伤口,更多的重量落在两人腰下相接处,她能感觉到他肿胀的热量传入自己的缝隙。
她伸手要探下去握他,十指却被牢牢抓住:“庆元,别动。”
“好不容易回来了,一时半会儿的不走,你这次又有什么理由?”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为求之不得而负气,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他。
“庆元,近来时局又要有变化。”蔺程令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出了浴桶,先将自己擦干,再披了件衣服蔽体。
“你和我,跟时局有什么关系?”水还热着,但他的话如一桶冰块,令她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她是明知故问,他和她,从来都和时局大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