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先生好久不见你了,对不住你,快让我好好瞧瞧。”
余庆元将她从怀裏拉开一些,细细打量,发现九岁的她已经有些亭亭玉立小少女的样子了,而且气色很好,穿的戴的都是她看不懂的精致。一双眼睛还如往常那样灵动,但行止之间的气度礼仪,显见是经过精心教导的,因而身上有余庆元自己从未有过的那种矜贵从容。见到大能如此,便知皇帝确实从未委屈她,杨淑妃也必用了不少心,余庆元眼眶有些湿润,一边朝皇帝投去感激的目光,一边对大能问话。
“爹很好,娘也很好,他们搬回京城了,不过没住在原来的地方。大牛中了秀才,弟弟也开始识字了,皇帝叔叔说我住在宫裏,但可以经常出去看他们。”
“四书五经都读过一遍,在学写文章。皇帝叔叔拿先生写的教我,我不太懂,但一定努力学。”
“先生,你瘦了,皇帝叔叔说你不肯陪我住在宫裏,回头还叫我娘给你做好吃的吧。”
两人说了半晌话,皇帝一直在一旁耐心看着,见天色不早了,才和颜悦色的对大能说:“大能,我同你先生还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去陪皇祖母用膳吧。”
大能挽着余庆元,依依不舍,但仍听话的对她行礼告辞:“先生,这次来不及考大能的功课,请下次一定再来看我吧。”
余庆元鼻子一酸,忍住眼泪应了。大能出宫殿之前,也同皇帝告辞,皇帝摸摸她的头,还帮她理了理衣服,才放她走了。
“陛下将她照顾的这样好,微臣感激不尽。”余庆元见两人互动,就知道皇帝是真的与大能相处的很好。
“母后和杨淑妃也都同她投缘,过几日朕就昭告天下,收她为义女,授郡主封号。”皇帝淡淡的说道。“你不必担心,虽然见到她便想到你,但朕疼她也不全是为你。大能有她自己的造化,从此再不是我拿捏你的把柄。”
“陛下……”余庆元刚要说些感谢的话,却又被皇帝打断了。
“朕一直在想,同你这一路,朕到底错在哪裏,本来一无所获,倒是这几年看着大能长大,才稍微想通了。之前朕所识的女子,无非皇家后妃,或是明涴那样的金枝玉叶,再或是用来伺候取乐的,并不知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该如何长大,又如何有了心思和智识,更无从懂你所说的女子同男子一样到底何解。朕如今懂了,可也晚了。”
因为之前的紧张,余庆元本还当心他继续发难,但听他此言,居然有放手之意,不由得面上带了几分惊诧,准备的话一句都用不上,一时间张口结舌。皇帝自然看得出来,苦笑道:“时候不早了,你走吧。朕心虽未休,但强逼你从未奏效过,朕重蹈覆辙的也够了。这座宫殿,朕还能做主让它空上一阵子,不管你会不会回心转意,只要记得就好。”
余庆元不敢相信这一关就这样轻松的过了,但再问和久留都不是明智之举,就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告了辞,跟着皇帝唤来的宫人快步走了。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心裏想的是方才皇太后同他说的话。儿子登基第一天,作为皇帝的母亲,她嘱咐的不是旁的,正是催他充实后宫,开枝散叶。她说的对,余庆元说的也对,错的原是他。这坤宁宫虽大,却是容不下她,也容不下他的一心一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能将来会比这文裏的所有女子都幸运吧。
和杨妃的谈话不算融洽,但两人都不软,只能如此。
皇帝很可怜,即使是皇帝,好事也占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