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皇帝所说,收拾个余庆元这种级别的官,确实不用想好太堂皇的理由,反正因劝谏被贬的官哪朝哪代都不少有。圣旨下来的时候没公布她折子的具体内容,只说她上书使恶语冲撞了长公主和驸马,且拒不认错。皇帝宽大,念其之前有功,又不愿有人因言获罪,所以不砍头,也不获牢狱之灾,只革了官职,留着功名,撵出京城罢了。末了还鼓励了百官要勇敢进言,只要不如余庆元这般冥顽不化、横冲直撞,皇帝非但不会怪罪,还当奖赏。
比起关心余庆元倒霉,会看风向的人更关心长公主和驸马惹不起这件事。连余庆元这种先前跟驸马一直共事的人,也会看因不惯这二人被皇帝降罪,足可见皇家权威不可侵犯,识相的就该将那些腹诽收得好些,不用等到上面翻脸不认人才醒悟了。也有精明一点、了解多一点内情的,看出了皇帝对余庆元不一般。虽不知目的为何,但能陪着她这样做戏找退路,真正得罪不起的人怕是她才对。没准是人家君臣二人闹着玩儿一时闹翻了脸,功名都未除,说不定哪天就又回来了。总而言之,官场中听声,听的多是画外音和余韵,真正说出来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私下裏,余庆元和江锦衡夫妇来往反而更密切。她交了编书的总结报告,又向皇帝上过了万言书,手上未竟之事便只剩下协助他二人的计划。这一批工科的招贤风头被科举盖过,但据江锦衡说,还是有些相当不错的收获。静乐长公主的进展便有些少,虽然她们编好了女学教材的纲目,但还没有可以依托实施的机构。皇帝已经答应了在国子监为开个个小小的女学部,先招了些京中贵女入学作为先导试验,长公主最近主要在专心操办此事。
“庆元姐姐,待你安顿下来,千万莫忘了写信给我。”二人婚后,静乐的气色愈发好,只在想到余庆元后路的时候,才有些忧色。
“我每到一地必会想办法同你联络,只是我从今往后就是白身了,怕往京裏带信没那么容易。”这个时代私信虽然有,但没官职的人写信给公主难度还是很大,余庆元也不知该如何操作。
“这个印信,你拿给驿站看,他们必不敢怠慢了。”静乐往她手裏塞了块镶银的浮雕木牌,没敢直说这是皇帝叫她给的,但也提了一句。“你若是有事要向我皇兄禀报,就也寄给我转交。”
余庆元点点头,将那印信收好。她是真的需要这个和好友通信的法子,也不敢说以后在公事上也就能和皇帝老死不相往来了。
“你要去找他?”静乐问道。
余庆元不禁苦笑——他们兄妹俩问了同样的问题。
“不着急,我好不容易无官一身轻了,还不先周游周游?”这也是她的心裏话。除了爱逍遥,想要再见到蔺程,她竟有些情怯,起了些先避一时的念头。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静乐不愿她走,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时候我也没法替我三哥说话了,他刚纳了一屋子的嫔妃。但你若愿恢覆女儿身示人,我就不信没有比他更好的青年才俊愿意对你一心一意。”
“我的福气都用在有你这么个知心好友上了!哪还能再有什么青年才俊?”余庆元挽住她的手。“我要是日后不昏头了,觉得他不好,就再回来投靠你。”
“我是巴不得你回来,但瞧你这昏头的样子,怕是好不了了。”静乐扁了扁嘴。“算了,你爱谁,我是管不着的。你不妨多逍遥些时日,我最羡慕你无牵无挂、天地宽广,可千万别被他就给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