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蔺程府上的头天,余庆元就告诉王家兄妹要停一天的功课,所以她也不急,两人之后虽未谈正事,还是拉拉杂杂的闲聊了很久。余庆元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差或被软禁,说起晋地的民间美食,还是颇有心得的,又连同自己老家的风物特产也怀念了一番,和见多识广的蔺程讨论得很是起劲,酒也多喝了几杯。之后蔺程说要派车送她,她只说路程太近了不必,就自己走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跟老板把话说开了,心裏松了,再加上那天晚上起了第一阵降温的北风,第二天早上她在翰林院裏坐了没一会儿,就接二连三的打起了喷嚏,下午还发起了热。她觉得这病情来势汹汹,连忙告了假,按自己记下的风寒感冒的方子去药铺抓了药,就回家吃药养病去了。
因为身体底子练的好,除了上次受伤,她也有两三年没病过了,这一病倒像是要将最近心裏压的火全都发出来似的,烧得她嘴上都起了水泡。还好有邻居王婶照应,帮她煮粥煎药,否则要她连拿出照顾自己的力气也难。王家兄妹总要来瞧她,她怕过了他们病气,就一次次的往外赶,所以这病也生得热闹不寂寥。病到第三天,烧就要退了,她也可以自己在院子裏稍微走动走动。
到了快要晚饭的时间,王婶正在抢着帮她把粥往碗裏盛,一个人影径直穿过她没关的院门,一溜烟的跑到她面前,吓得余庆元和王婶两人都是手一抖,差点儿烫着。余庆元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好久未见的江锦衡。王婶见来的是位气势逼人富贵公子,就怕了生,也不顾余庆元留她,马上就告辞了,只在走出门去的时候回头多望了几眼,心想真是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余状元好是好,就是太苍白瘦弱了些,不如这位的气色红润。
江锦衡见余庆元忙着挽留和感谢王婶,就站在一旁没搭话,等王婶出去了,才走过去关上门,上来就要拉余庆元的手,眼圈儿也跟着红了。余庆元见到他本来挺高兴,但因为正病着,见他这哭丧样子心裏又不耐烦,说出的话也就不太中听。
“我这不还活的好好的嘛?”
江锦衡一听这话,确实是不想哭了,先是气她说话太不吉利,好心当作驴肝肺,马上甩开手去;又觉得心裏有愧,因为自己确实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听了家人的劝,没积极的跟她联系;再见她瘦得脱形又在病中的样子,也就没了脾气,又凑了上去。
“庆元,你别气,是我的错,早该来看你,你别没得咒自己。”
其实经过晋王那一遭,就算江锦衡再不来看自己,余庆元也只觉得可惜,绝不会有半点怪罪的意思。见他想成这样,样子也是真心沈痛焦急,她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刚才不识好人心,实在太可恶,换成是别人这样对自己,是决做不到江锦衡这般真挚好性儿的。
心裏一懊悔,口气也软了下来,余庆元拉他往屋裏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好声好气的说:“刚才是我不对,说了浑话,生病的人火气大,你莫见怪。”
江锦衡早就不生她气,见她脸色好了,就高高兴兴的跑去竈上把粥端过来,一边端,一边烫的吸气,还皱着眉头。
“快吃吧,别让我耽搁了你吃饭。不过你就吃这个?瞧你现在憔悴的,吃这东西怎么补得回来?”他把碗塞到她面前。
余庆元自己去拿了勺子,一边吃一边说:“染了风寒就得吃这个。现在要我吃大补的东西,哪能克化得了呢?你别急,等过两天我好了,一准成天大吃大喝去,要不了一个月就补回原形!”
江锦衡见她说话轻松,也放心了大半,又不想打扰她吃饭,在一边看了半天,才问道:“你不怪我?”
余庆元放下勺子,抹抹嘴:“怪你什么呢?出公差不是你派的,受伤不是你弄的,你又没有那妙手回春的医术,我怪谁也不会怪你啊。对了,真要说起来,你那能发钢针的竹筒,还救了我一命呢!”
江锦衡闻言眼中发亮,想问她细节,又怕勾起她不堪回忆,终于没能开口,只垮下肩膀,像是松了一口气,可心裏还是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