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元忍住手指酸痛,格外小心翼翼的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一挥手将毛笔甩得老远,落地时啪的一声,又咕噜咕噜的滚了三滚,声音在静悄悄的国子监裏显得有些刺耳。她管不了那么多,僵硬的背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把身体拉成个大字。她试着让手脚四下划动,发现四肢早就酸麻不堪。春天的砖地上只铺了薄薄的席子,十分冷硬,余庆元不敢多躺,想来个仰卧起坐的动作,腹肌刚一用力,一声更响亮的胃肠鸣叫就再次打破了深夜的宁静,那声音不单响,还转了几调,逗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是小声偷笑,后来只能狠狠捂住自己的嘴,蜷成一团,肩头抖动。一时笑够了,再用不上力,只能翻个身,手脚并用,形容狼狈的爬了起来,整整头上的发髻和方巾,从包裹裏拿出干粮来吃。
干粮不好吃,硬邦邦的杂粮面饼,进考场之前她本想揣几个肉馅包子,会馆的厨娘说容易吃坏肚子,还是拿科举标配的硬干粮给她,她嚼两下喝一口水,心想这硬度跟未来高考标配的2b铅笔也差不多了。
吃饱了抹抹嘴,外面已经是四更天,余庆元把卷子摊开来晾上,拉拢衣襟,又囫囵躺下,想着再熬几个时辰就可以交卷出去了,加上胃裏有了食物,这回倒是头一沾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国子监裏就热闹起来,卷子交上后,监考的钦差还把举子们聚拢了一堆儿,说了些忠君爱国、皇恩浩荡、前途无量之类的有的没的,就把他们轰了出去。余庆元晕头耷脑的走在京城大街上,本要去南城的梁州会馆,却奔着东直门走了半晌,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沿着正确的道路走回崇文门的时候,日头已经朝西,错过午饭的点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会馆裏吃了睡,睡了吃,闲下来就去逛花市,书本是一下都没动。和她穿越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一样,这个类似明朝的朝代科举考的全是八股文,她寒窗苦读十几年,捎带着磨了性子,练了字,但最终极的目标还是为了入仕。既然走到了会试这一步,再读那些圣贤书也便没什么意思了,就算是万一落第,“覆读”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抱着这样的想法混到了发榜那一天,她起的晚了点儿,走的又慢了点儿,到放榜点儿的时候看榜的人都已经排到角楼了。中了的,没中的,看热闹的,又是好一阵喧嚣,余庆元瞇着眼睛挤到目力所及的距离,发现自己在榜单中不溜的地方,再瞄了一眼头名会元的名字,就连忙转身往回走。不中就不着急,中了的话,礼部道喜的人没准什么时候就上会馆去了,到了发现她不在,让人等半天总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