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余庆元来说,琼林宴就是鸿门宴。
还好宴席设在傍晚,否则她真的没有勇气去接受所有重要人物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检视。假装生病的计划在脑子裏过了几遍,最后还是被否决了——这种躲得一时的权宜之计只能让她的综合评分更靠近反常那个方向。她一觉睡到晌午,睁着眼睛筹谋了半天,磨磨蹭蹭的起床买了个烧饼囫囵吃了,才开始慢吞吞的梳洗。
穿越到古代之后,她最大的担心不是死,而是生病受折磨。所以从有自主行动能力那天起,她每日都保证步行半个时辰以上,家务做的多,还经常去爬山远足,因而个子拔得高,骨架也结实,加上年轻,皮肉紧绷绷的,不似这个年代女子推崇的娇嫩。锻炼身体让她身体健康,也成功的助她伪装,她坐在浴桶裏,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为胸口那日渐丰满的几两肉郁闷,要是有穿越前的平胸,她离男人也就差腿间那点玩意儿了嘛。
沐浴过后她披开头发晾着,拿竹筒裏的青盐细细刷牙漱口。最折磨人的病莫过于牙疼,一口好牙也是她这些年来的成就之一。刷好牙,束了胸,把唯一一套体面见客的好衣服穿上,她鬼鬼祟祟的从行李最深处掏出个小布包,裏面装的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另有寻常的胭脂水粉和眉黛,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裏所有的“化妆品”了。
余庆元还是爱美的,没穿越的时候虽然性格强势,但化妆穿衣都不含糊,如今又重新经历一次花样年华,只能锁起门偷偷臭美,她觉得好笑又心酸。镜子裏年轻的脸还衬不起大红的口脂,但配上披散的长发,也是挺好看的大姑娘。她傻笑着照了一会儿,用手抹干凈嘴唇,又试图拿眉黛画出青色胡茬的效果,结果下手太重,嘴边一圈像抹了锅底灰,她拿手又蹭,弄得黑红一片,只能绞了帕子,重新擦脸。折腾半天,她也没了乔装打扮的心气儿,把头发绾好,戴上方巾,喊会馆的下人收了浴桶,自己索性踱出门,又往紫禁城方向闲逛去了。
说是闲逛,她也不知昨日有多少人瞧见了游街,生怕被人认出来。只见她更加弯腰驼背,低眉敛颌,好好一个状元郎,仪容猥琐到没人敢认,她逛得也无甚趣味,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东华门那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