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去翰林院上班,余庆元起了个大早,在胡同口小摊上吃了个馄饨,再回家梳洗换上官服朝鸿胪寺走。进了鸿胪寺大门,往来的人开始和她打招呼,她恭恭敬敬的回礼,一路慢悠悠来到了顶头上司徐景徐大学士的书房。
徐大学士若不开口说话,只看外表揣摩他的底细,外人十有□要将他当作一介武夫。这人的身高换算成公制有接近一米九零,虽然已经五十岁开外,仍然膀大腰圆,十分健壮。他脸上生得倒是福相,方面大耳,黝黑皮肤,络腮虬髯,两道浓眉毛下一对铜铃眼,被瞥上一眼的人多半会吓得不轻。余庆元一打眼,不敢多看,只低头作揖,暗道一声威武。
“晚生余庆元拜见大学士。”
“余状元不必多礼。”徐景的声音倒是意料之外的和蔼,边说还边从书案的后面走出来扶她。“久闻余状元才名,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一表人才啊。快快请坐。”
“晚生学问疏浅,贻笑大方,在大学士面前不敢以状元自居,大人唤晚生庆元便好。”余庆元诚惶诚恐的退到书案边的椅子旁,轻轻坐下。
徐景看着她动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再开口却已换了称呼:“庆元,你籍贯哪裏?今年贵庚啊?”
余庆元本以为他会大道理开讲,没想到先拉家常,于是也就放松了呼吸,认真答道:“晚生乃梁州人,乙亥年生的,今年虚岁十八。”
“果然年轻有为,后生可畏!恕老夫冒昧,庆元如今可曾婚配,家中还有何人呢?”
“晚生谢大学士体煦。”余庆元拱拱手。“晚生福薄,三岁失祜,五岁孪生妹妹夭折,十五岁上失恃,故而从未曾婚配,也未定亲。所余亲戚多为远房,如今也不甚走动,家乡竟已是无所牵挂了。”
“嗯……”徐景点点头,似是为她不幸身世所动,一时间竟是无话。
余庆元怕场面变冷,更怕被人保媒说亲,连忙补充道:“十岁上家母为晚生找那灵验的命理先生,本欲推算文章仕途,却算出晚生命裏是带了好多刑克的,不仅于血亲不利,妻儿缘更薄。当时只道是夸大其辞,后来竟还是应在了家母身上……”
余庆元说到这裏低下头,难过神情五分实感,五分夸张。算命一说确有其事,当年她读书刻苦,十岁上已经是当地有名神童,便有那远房本家动了过继的念头,都是靠这刑克的说法才教他们打了退堂鼓,她才能静心用功,和母亲相依为命。余庆元本是不信这些东西,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幼儿夭折、一家裏双亲不齐全不足为奇,但当母亲过世后,再想起这一出,竟觉得至少这一回是被那瞎子说准了的。
徐景闻言圆睁了双眼假愠道:“庆元满腹诗文,饱肚圣贤,何必听信那些怪力乱神的小人谗言?人生际遇本就随缘,缘份是双方的修为,岂是怪罪某人刑克就说得通的?不通,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