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那天晚上,余庆元正在家裏最后一遍清点行李,突然听到有人敲她的前门。她本来访客就少,这个时间实在想不出会是何人,只得披好衣服,走出去应门。她存了警惕,先问了来者是谁,回答的竟是江锦衡的声音。
余庆元连忙开门,请他进来。她家裏简陋,连个像样的待客的地方也没有,好在夏夜气候宜人,就在院子裏点了灯和蚊香,请他在一丛竹子旁的小几边做了,她进屋去烧水泡茶。
这几天天气炎热,她在家裏是只穿中衣,并不束胸的,刚才情急之下自然来不及,借口泡茶,转进卧室去穿好束胸,再备好了茶水端出来。江锦衡不与她客气,推辞的话也不说,稳稳的坐着,一边慢慢品茶,一边打量她的小院。
“你这地方是太简陋了些,不过倒还算雅致。”
余庆元闻言笑了:“锦衡兄夜访,就为了点评我这陋室?”
江锦衡冲她直瞪眼睛:“你明天要走了,我自是来送你的,装什么糊涂!”
余庆元也不言,只笑嘻嘻的喝茶,心想就要大半年见不着,临走和他聊聊也是挺好的事,只是这人混熟了也忒不讲究,这样不请自来的夜访,也只有他才做得出吧。
江锦衡又自顾自的问:“行李可都备好了?”
余庆元答道:“都备下了,比我进京赶考的时候东西多了不知几倍,那时想着什么在路上或者到京城都能买,这次连冬天的鞋袜都备了两套。我看我可不是由奢入俭难了。”
江锦衡笑她:“连你这都叫奢?你不用担心,我看你是没得俭可入了,再入就入成叫花子了。”
余庆元知他是锦绣堆裏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寻常百姓的生活,不与他争,只打趣道:“我若成了花子,也不问锦衡兄讨饭,你只给我支打狗棍,我便好开张了。”
江锦衡一拍大腿:“我这次来倒真有东西要给你的。”说着便从袖子裏拿出个木盒。
余庆元接在手裏,见这盒子手工颇精致,问道:“是锦衡兄自己做的?”
“是,你打开看看。”
余庆元打开一看,盒子分两格,裏格有又盖,外格裏装的是只小巧玲珑的竹筒。
“小心点儿。”江锦衡见她要拿那竹筒,忙提醒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余庆元见竹筒一端封死,一端有好多小孔,拦腰一道接缝,心中一动,说道:“难道是装椒盐的瓶子方便我路上吃饭?”
江锦衡又气又笑,从她手中抢下竹筒,小心翼翼的拿有孔的一端对准了远处的一个花盆,拧动靠近自己的一段,只听嗖的一声,紧接着就是花盆的脆响,再一看,硕大个花盆已经碎成数片,土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