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元朝他惨淡一笑,道声谢谢,便教晋王生火烧水。晋王照做的时候,她解下包扎的布条,查看伤口,只见血液已经基本凝固,一片皮开肉绽,但未及筋骨,让她心下稍安。接下来她脱下外衫,敞开中衣,将右臂破烂的衣袖割断,又单手慢慢解开包缠的束胸,晋王在炉竈后刚好抬头,直看得目瞪口呆。余庆元顾不上害羞,只尽量快的披好衣服,胳膊抬动得猛了,疼得嘴裏嘶嘶作响。
煮水的陶罐已经架在火上,余庆元将束胸裁成布条,先扔一半进陶罐,煮开后又拿匕首挑出来扔进酒坛,等蘸满了烈酒,再挑出来,拿在手裏又辣又热。
她示意晋王接过匕首:“我失血甚多,等下会愈加疼痛,怕是会支持不住,等下你见我快要昏厥,就使这匕首刺我。”她指着大腿内侧。“此处痛觉最是敏锐,刺了就昏不了,只是莫刺得太狠,再添重伤就不好了。”
她佩服自己这时候还开得出玩笑,但紧张已经被有效缓解,她心一横,将那浸透酒精的布条置于伤口之上。疼痛如期而至,她的眼中渗出泪来,五官七扭八歪,等稍微适应疼痛之后,她又缓慢移动布条,清理伤口,让酒精更好的渗透。
这过程明明只有几分钟,对于余庆元和晋王来说,都像过了几天那么长,余庆元是疼痛煎熬,晋王是无法处理瞬间涌入的大量信息。
余庆元终于处理完伤口,将沾血的布扔进火裏烧了,再拿干布松松的裹了一层,防止触动伤口,又保证透气。
“帮我系上,别太紧。”她单手无法完成最后的操作,就喊晋王来帮忙。
晋王无法忽视她突然出现的曲线,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想这些简直禽兽不如,只能不去看那些□的肌肤,专心帮她把绷带绑好。再打量她的面色。只见她嘴唇惨白,满头满脸都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将那已经干掉的血迹冲化,形状十分惨烈。
余庆元被他打量的不自在,但无力抗议,只苦笑着说:“现在事情都做完了,大恩不言谢。你若嫌这裏危险,就走罢,若嫌出去危险,就委屈一下,和我再共处少许。”
晋王压抑住火气冷冷道:“现在出去并无处求援,我若傍晚仍未归,自然会有人来寻我,你便安心在此处罢了。”
余庆元点点头,继续说道:“方才泡了水,伤口处理的又不好,今夜我定会发热。到时你莫慌,若是熬过去,就活了,熬不过去,也是命。还是那句话,事到如今,你想我如何生,或想我如何死,都只在于你了。”
说完这话,她已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高度紧张后的放松和失血带来的晕眩一同作用,眼前一黑,便昏睡过去。
晋王抹了一把脸,也是满手血痂,幸好都不是自己的。他活动了几下手脚,确定自己的皮外伤无关要紧,就脱了碍手碍脚的外袍,披在余庆元的身上。再看天色还早,想着要保持体力,于是就着水缸喝了两口水,洗凈陶罐,撒了两把米,架在火上煮粥。此时晋王自己也放松了下来,只感觉浑身酸痛,又有无数的问题要想清楚,也不再看那炉竈,走过去坐在了余庆元床前的地上。
她竟是女子!晋王觉得自己再不可能听到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事情了,若不是亲眼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地方,就算是她自己说的,他也不会相信。他为这种恶意的极大的隐瞒而愤怒,这是他最清醒的感情。
然而他又隐隐感到释然。为何他没有早点看到?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她的样子,她算命的说词,她面对舞姬的表现,她的隐瞒——他本以为那种始终有所隐瞒的态度是野心的,是政治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处心积虑保守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