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醒来时觉得心力交瘁,躺在床上只是不想起,没人敢来请他,推门进来的是晋王。晋王也不催她起,只坐在床头看她,边看边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心,连这种她没规矩的任性之举都觉得格外慵懒俏皮。
余庆元被看得发毛,晋王这招倒比什么叫起都管用。她起来要洗漱穿戴,晋王也不走,看她洗脸漱口绾了头发,到换衣服的时候实在不能再无视他的存在,只能拉了帐子自己在裏面鼓捣,留晋王在帐外悔恨自己做伪君子不如当真小人。
余庆元见他们出门后也不用饭,只径直往正殿去,才想起今天要见昨日还在闭关的广心法师,忙又把衣冠整了整,才随晋王进殿。再定睛看那起身相迎、穿住持僧袍的广心法师,并不像她想象的一副须发皆白的得道高僧模样,却是一个清瘦矍铄的中年人,目光炯炯,又充满善意。晋王先与他作揖见礼:“见过广心法师。”又介绍余庆元,也不提名号,只道:“这位是余庆元。”
余庆元也连忙见礼:“在下余庆元,见过广心法师。”
法师只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朱施主,余施主,快请坐吧。”
二人就在殿前的蒲团上坐了,法师将他们面前的茶杯满上,余庆元拿起喝了一口,发现裏面不是茶,只是寻常清水而已。
“昨日未能得见二位施主,多有得罪了。”
“是我们多有叨扰了才是。”晋王毕恭毕敬的说。
“之前从未见过这位余施主,敢问是何方人士啊?”法师也不看他,只朝余庆元发问。
“在下梁州人。”余庆元只简短答了,生怕他说出“这位施主不是此方中人”这种话来,被人当妖怪捉拿丧命,她就太愧对穿越女前辈们叱咤风云的优良传统了。
广心法师点点头,又转去对晋王说:“贫僧一见余施主,就觉得颇为投缘,朱施主留贫僧和她单独对答几句可好?”
余庆元心想莫非这位法师果然有神通,一眼就看穿了,只是心怀慈悲,才不在晋王面前拆穿她?晋王对他倒是言听计从,也不多说,只起身往后殿的方向去了。留下余庆元一个人,好奇又忐忑的看着面前的僧人。
“每次他带了客来,贫僧第二天都是见不到的。”法师却没说什么玄乎的话,更没打什么禅机,只又给余庆元倒水。
余庆元不敢确信他话裏的意思,只是拿茶杯的手开始不停发抖,怎么都止不住。
“也有几位是连夜回了遥城。”广心法师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平和慈悲。
“你……你就肯助他……”余庆元感到自己已经言不成句。
“贫僧非为世相名利而助他,却为慈悲功德而助己。不在此处,亦在别处。贫僧非但救不得一人,倒少超度了几个亡魂罢了。”广心法师说到这裏,又低头颂了一声佛号。
余庆元只觉得眼前人如毒蛇虫蝎般可怕,不多说一句话,起身就想要走,却被法师叫住了:“余施主留步,贫僧的话还未说完。”
她也不回头,只站住了,拿背对着他。
“贫僧的罪业,自有贫僧的因果,贫僧也是这样告诉朱施主的,有些因果,未必要留待来世。”
余庆元又往外走了两步。
“贫僧曾断朱施主二十一岁方可婚配,说的是可化凶煞,实则是为情劫。今日贫僧得与余施主相见,便也是这因果中的一环罢了。”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来:“好一个无可舍处!恕在下还在这轮回之中,六道之内,竟听不懂法师这些箴言禅机,也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