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广心法师再不多言,神情间也不怨她冒犯,只低头再颂佛号,任凭余庆元走出大殿,才又抬头说道:“朱施主都听到了?”
晋王从殿后的阴影中踱步出来,声音喜忧难辨,只有惯常的清冷而已:“只听到一个无可舍处。”
晋王只坐下和广心法师又喝了一杯水,就出去寻余庆元。找了半晌,在后殿一个小小的佛堂裏发现了她,只见她在佛前也不跪,只直直的坐在蒲团上,望着佛像发呆。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看也没看来人,就开口说:“你今日不杀我,只怕往后会后悔。”
“庆元。”晋王犹豫着说,觉得这称呼甚好,就又重覆了一遍。“庆元,世人只道天家子孙,贪得无厌,明明生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要争那天下第一,你道是为何?”
余庆元冷笑:“莫非又是‘争乃是自保’那一套说辞?”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晋王在她身边坐下,也望着佛像。“当朝太子是个好人,当有的心计手段,一样也不少,为何我仍要争?更重要的是,为何父皇要纵容我们争?”
余庆元转头看他,等他说下去。
“庆元,其实你当是最懂的那个。”晋王也看她。“还记得吗?‘权术不能无中生有’,若只为巩固皇权、为获得权臣贵族的助力而盘剥走卒百姓,在一砖瓦一蚁穴中动摇了根基,哪怕一朝一代坐得稳那个位子,往后如何,你是看过民间疾苦的,你比我更清楚。”
她心中一震,缓缓说道:“可你若不争这些助力,谈何容易?”
晋王看着她的眼睛道:“如何答这一问,你本也知道的。”
余庆元低下头:“揣摩天子心术,避权贵之锋芒,用开源而非节流利民生,这些够吗?”
“自然不够。”晋王转开眼神。“也总有那不谋权柄富贵的臣子吧?”
她苦笑道:“殿下何苦跟我说这些,即使我贪图荣华富贵,事到如今还能投奔别人不成?”
晋王哑然失笑,拿手抚了抚自己的眉间额头;“说的也是,何苦说这许多,你若不老实,杀了便是。”
余庆元也笑了,好似这几日只有讨论她自己生死的话题才能令她开心一样。
笑声消散的很快,两人一时无话,只都在地上坐得东倒西歪,看着那菩萨,晋王突然又开口说:“你莫怪广心大师,这世上我只识得他一人是真慈悲的。”
余庆元拿手比着青砖间的缝,淡淡的说:“我不茍同,但我懂。佛祖割肉饲鹰,他为你做幌子,整日万箭穿心也差不多。”
晋王斜瞥她:“你是将我比畜生呢?”
她也歪头瞧他:“反正你不杀我了。”
晋王被那眼看了一下,只觉得说不出的婉转风流,心中只道你再这样看我,我虽不杀你,可也再不放你走了。话到嘴边,又觉百般不妥,便嘆了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