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元和魏忠两人的饭局并未持续多久,就以魏忠迅速的醉倒告终了。余庆元见他行路不稳,想要送他,也被他执意拒绝了。看着魏忠一边嘟囔着“人各有志”,一边歪歪扭扭的往西边家裏走去。余庆元长嘆口气,想起晚上还要给王家孩子上课,就连忙也回了自家小院。
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到余庆元家,在他们心目中状元是顶了不起的人物,想来家裏大人也吩咐过不准淘气,所以刚上门的时候相当拘谨。然而余庆元家中简陋不生疏,对他们又一向和气,坐了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习惯了周围的环境,院子裏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余庆元教大能简单的字的时候,大牛就在一旁温书。然后她再教两人算术,最后再给大牛讲讲文章,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她把孩子送回家,才有心思去琢磨魏陈两位同科的选择,想来想去,只觉得可惜。魏忠说的没错,本来就是“人各有志”,为了各人理想各投其主无可厚非,余庆元是个身不由己的人,看到明明还可以安全站在岸边的人主动下水,难免有一番感慨罢了。
第二日白天余庆元在翰林院裏整理了一天的笔记,将那文书要如何写想了个大概,又草拟了提纲,一个工作日也就过去了。她出了鸿胪寺的门,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袖袋裏掏出了昨天从卷宗裏抄到的苏大人家的地址,一路走到了西城。
西城地贵,苏大人的宅子虽然在什剎海边,但只开了很小的一个门,一不留神就走过了。余庆元敲了半天,才出来一个看样子有六七十岁的老家人出来应门,说明了来意,家人又进去通传了半天,才请她进去。
如果这座三进的小宅子在它平时的状态,余庆元会觉得它和主人很像——典型的小官员和典型的小官邸,富贵得有限度,在京城显得平淡无奇,但足够舒适。然而现在它除了气氛凄凉,实际上也空旷。许多房间都搬空了,零零碎碎的箱笼摆得遍地都是。余庆元被引到正房,裏面只有三个人:一个年纪和苏大人差不多的妇人,想是他的结发妻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想是他的儿子;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正是她在遥城见过的那位妾室,果然如晋王所说,已经显怀了。三人都形容有些憔悴,穿着孝服。
他们见了余庆元也不热情,只按规矩客气的见了礼。余庆元得知苏夫人娘家姓周,那少年正是她的儿子,名唤苏鹏,怀孕的妾室叫蒋姨娘。
“苏夫人,在下冒昧来访,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余庆元来得确实冒昧,便诚心诚意的作揖道歉。
“余大人不要客气,这时节有人能惦记着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已经感恩不尽了。”周氏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仍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妇人,听了她这话马上福身回礼,表情也是诚惶诚恐。
余庆元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下和苏大人虽然交往不深,但对其人品才华都是真心钦佩的。”
周氏也不多话,只擦了擦眼角,道声谢谢,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余庆元又找话题道:“我见府上这些箱笼,可是要搬迁呢?”
周氏说:“余大人说的正是,居京城不易,我们母子和蒋姨娘正要搬回苏家老宅去,除了两个老仆,连家人也尽数遣散了。余大人来得可巧,动身的日子就在后日。”
余庆元忙说:“得以送别夫人是在下的荣幸。夫人和小苏公子要是有什么困难,只管同在下说,尤其蒋姨娘身子沈重,路上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