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又擦眼泪:“先夫子息艰难,多年来只得鹏儿一根独苗。如今蒋姨娘好不容易有了喜,他又去了,我怎样也要保住这个孩子,才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蒋姨娘闻言也低低抽泣了起来,拜倒在周氏面前:“承蒙姐姐不弃,我这下半生就守着姐姐和老爷的孩子过了。”
周氏将她小心扶起,一边安抚,一边对余庆元说:“让大人见笑了。蒋姨娘纳进来之前,也是老家远近闻名的绣娘,做的针线都做过贡品的,到了我们家,是她受委屈了。”
余庆元听说蒋姨娘还有这一技之长,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气。苏大人为官多年,当有一些积蓄,若是苏家对她们不好,周氏和蒋氏两个妇道人家还可以靠这些积蓄和手艺过活。等到苏鹏长大些,这个家也就能重新立起来了。
说到这裏,余庆元也不想再多打搅,便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裏面装的正是蔺程给她的四百两银票,放在周氏手上:“之前和苏大人一起出门办差,当时手头紧问他借了点现银,实在抱歉今日才还,劳烦您收着了。”
周氏也不知她说的真假,又不好当场打开看,只能收下放在一边。余庆元见钱顺利送出去了,就起身告辞。周氏和蒋氏不好出门相送,就遣苏鹏送她,二人一路无言快走到大门口,一直沈默的周鹏突然开口说道:“我爹,真的是个贪官吗?”
余庆元脚步停滞,扭头看那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纪,如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除了探究,还有几分愤怒、羞愧和哀伤。余庆元越想回答好这个问题,越无法开口,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费力但认真的说道:“别听别人怎么说,你只管记得你爹他是个好人,而且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少年也不确定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得到回答,但这个答案似乎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于是他低下头,轻轻的说了一声多谢。余庆元忍住泪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声珍重,就走出了苏家的大门。
回家的路上余庆元一直仰着头,决心再不为此事掉眼泪。在这个局中,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能比别个更横冲直撞,无非是没有牵挂罢了。投入感情越多,倒越容易害了他人。她又觉得自己狭隘。本觉得蒋姨娘以色事人,虽然同情,心中还多少存了些不屑。但见苏家如今状况,今后却少不了靠她的一技之长养家糊口,她凭自己,想是倒要比靠男人活得更有尊严些。反观自己,擅长的事情在这个时代作为女子基本毫无用武之地,若不是扮作男装,恐怕也少不得依附旁人吧。早知道要穿越,就学点医术农技类的专业,哪怕只是烹饪针线拿得出手,自己也好有个退路。如今甭管前面有多少豺狼虎豹,自己怕是只能将这条为官之路走到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放太傅出来遛遛。
最近好多读者鼓励的留言,特别打气,更重要的是能帮我随时纠正思路。因为不想有太多填不上的悬念坑和闲笔,这文不是现写现发的,一直存稿20章左右,期间不停的改前文、改大纲,想给自己的构思一个交代,更不想让读者失望。要体现人物性格中的一致性和成长,同时兼顾言情和权谋之间的平衡,没有及时的反馈和反思真的挺难。我特别享受这种去了解读者喜欢什么样的写法,有什么样的情绪,再去结合自己的初心,挑战自己,逼自己去想去写,不把“众口难调”当作借口的成长过程。所以诚心诚意的谢谢每个看文的人。当然这世界上确实没有人人爱的东西,好在爱情和自我完善的美梦你我都有,不管文怎么样,我们总可以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