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宫裏礼节上的事多,衙门上事务性的差却少。晋王的事也告一段落,再没找余庆元,她就不慌不忙的把论文收了尾,开始编改润色。考绩出来那天她约了刘琦和魏忠吃饭,他们都得了甲等中,据说江锦衡和陈正荃都是甲等下,只有余庆元是乙等上。
刘琦是余庆元从晋地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她。此时她的催肥战果已经相当可观,原来的脸型又都基本补圆了,但刘琦还是听过各类她受伤后人不人鬼不鬼、几乎小命不保的传说,于是好心安慰她:“庆元贤弟不要太放在心上,一次考绩不会影响升迁的。”魏忠则为她抱不平:“太不公道,你为了趟公差九死一生的,还嫌你办的不好!”余庆元口中说不放在心上,乐呵呵的招呼他们吃菜喝酒,但心裏还是不太平衡。丢了状元面子是小事,可这大半年来,她的脑筋真没白少费,活也没少干啊!
和两位同科预先互相拜了年,接着就是节前点卯的最后一天,余庆元照例在书库裏猫着,也没了心思干活,就读一本志怪小说,读到高兴处还嘿嘿的乐。眼看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她刚乐完一阵,就觉得眼前一暗,一个人的身影遮住了投在她书上的光。
蔺程见她裹着个半旧的棉袍,书库裏也不敢点火盆,只揣了个手炉,冻得直吸溜鼻涕还傻乐的样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也不等她客套,自己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
如今余庆元见着他也没那么怕了,只默默的把书藏起来,拱手说道:“大人过年好!”
“过年好。”蔺程点点头。“那书写的不错,你别藏了,仔细皱了。”
余庆元又红着脸把手从身后掏出来:“刚考绩不好,又被抓住当差看闲书……”
“你还计较这个?”蔺程闻言居然乐了,余庆元觉得更加尴尬别扭。
“就算早知道自己当差当砸了,被当面告诉还公之于众,总不太光彩。”明明知道自己的差跟别人的没有可比性,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计较。
“徐大人给你的甲等,我让吏部的人审核的时候改的。”罪魁祸首居然主动认了。
余庆元心中叫苦,亏了自己如今还对他放松了警惕呢,居然背后捅刀当面认,蔺大人你整人手段又见长啊!
“被人盯着看不好。”蔺程拖过她摆在身边的一迭论文草稿翻看。
“蔺大人是怕我做出头鸟。”余庆元心裏明白这道理,但在工作上好强惯了,总咽不下这口气,不知不觉,口气裏就带了点儿撒娇任性。手伸出去按住论文不让蔺程翻,又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来。
蔺程见状脸色一冷,说出的话也便没那么温和:“就算评你甲等,也不是因你编书编得好,何来出头鸟一说?”
余庆元见他突然不客气起来,手也僵住了,文章稿子就被蔺程抢了去。她再一琢磨这话裏意味,又羞又恼,可偏不认输,梗了脖子回道:“编书编得不好这事,徐大人倒从未提点过下官。”言下之意就是我的顶头上司都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也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蔺程也不急,耐心说道:“晋地那趟差,你确实用心了,也吃苦了,但你用心之处,并不在翰林院修撰的本职,你认也不认?”
余庆元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强忍住不掉下来,让它在眼眶裏打转:“大人安排了差使,又说下官不用心本职,下官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