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程放下手中文稿,盯着她的眼睛说:“若有票号相关的问策考评,我必给你甲等上。但这书库裏的翰林院修撰,你本不想做,我说的可有错?”
余庆元嘴犟:“这裏安静又自在,编书又是能名垂青史的事,下官自然想做。”
“余庆元,今日与你说这番,不是非要为难与你,而是想提醒你,世上并无既能韬光养晦,又能建功立业的差使。”蔺程仍然不错眼的盯着她。
“在下官看来,编书就挺好。”余庆元虽然隐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实在太委屈太气,嘴上一点都不服软。
“以你的性子,一开始怕是不情愿编书的吧,恐怕连中状元都不是你的本意。”蔺程忍住了没伸出手将她避开他直视的脸掰正。“后来你受了点儿挫,又觉得编书好,怕也不是真喜爱这差使,只是想躲一时,这裏最清凈。”
他的语气不是提问,只是陈述,好像这些余庆元心裏百转千回的计较只是最普通的常识一样,每个字都让她心惊。
“你要的若真只是清凈,又何必在意所谓考绩,没人在意你做的好还是坏,不是更合你意吗?余庆元,我惜你有大才,确乎不愿见你折与锋芒毕露,更不愿见你在不情不愿裏消磨了,这便是我改你考绩的用意。”
余庆元被蔺程句句说到痛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袖子擦脸,袖子不干凈,脸上花了一片。
蔺程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你只想好了。你若是此刻就想试试锋芒,我倒也助得了一时。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太过晦暗险恶,你若真有消磨不得的大志,当不怕耐这一时寂寞吧?”
余庆元接过帕子擦脸:“我懂了。以后再不自作聪明。”蔺程说的太对,让她不服软都不行。她的问题正是要么藏不牢锋芒,要么干脆就赌气把锋芒折了,犬儒起来。隐而不发、十年磨一剑这么高的境界真心做不到。
蔺程心裏想笑,余庆元可不就爱自作聪明?这样一说便哭了,怎么就有能假装男子不被识破的自信呢?可他甭管心裏怎么乐,一开口,语气还是十分严肃。
“男儿有泪不轻弹。将脸好好擦擦,出门被人看见笑话。”
余庆元也觉得自己这样太娘,就狠狠的擦眼睛,将条帕子蹂躏得够呛,脸颊上仍有一块灰。蔺程从她手裏抽出帕子,伸出手替她擦了,指节触到脸上的皮肤,两个人都有片刻发怔,但都轻描淡写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洗了再还您吧。”余庆元看着被蔺程扔回她怀裏的帕子说。
“不必了,一条帕子,你愿留就留着,扔了也不碍事。”蔺程站起身,整一整袍子,迈步走出了书库。余庆元自己发了一会呆,整理好书籍纸张,拿起帕子想了想,还是揣进了袖袋,自己也出门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大人裏裏外外都黑到家了,小余还能逆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