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放假,余庆元睡了整天,大年三十一早才出门办年货。早几天隔壁的王家就都去了京郊王货郎的父母家过年,平时习惯了他们作伴,余庆元此时还真觉得有些孤单。好在这一天的集市仍然很热闹,商贩们怕再过一天东西就要卖不出去,所以大部分都还在出摊,价格也要得便宜,吸引了许多俭省的人家,和余庆元这种最后时刻才采办的单身汉。
因为要备下整个假期的吃食,东西又物美价廉,所以余庆元晌午走出集市的时候,已经全身挂满了刚买的东西。背上的包裹裏是调料、粮食和白菜,胳膊上挂了一块麻线捆起来的肉、一串腊鱼、几包果子点心和熟食,胸前挂着一挂鞭炮。一手托着块豆腐,一手拿一根糖葫芦在嘴裏啃。
她到了家,先把东西放下,自己裁了红纸写春联和福字,写好了在一边晾着。又和面剁馅,把包饺子的调料准备好,再烧水洗澡。她烧了几次水,怕洗完又出汗,一边烧一边从井裏提水将冷水缸装满。热水终于装了满满一浴桶,余庆元把身上和头发都细细洗了,恋恋不舍的泡到水都凉了,才泼了水,在炭火烧得暖暖的屋子裏等着新一年的到来。
傍晚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她拿出先前皇上赏的一坛酒来,就着熟食自己吃年夜饭。想着反正今日谁都不见,连两位惯于不请自来的人都必然从家裏走不开,纵着自己一回也好,她就多喝了几杯,一边喝一边哼哼着还记得的现代歌曲,倒也十分逍遥。就是这酒陈劲大,大概喝到晚上十点左右,她就已经有八分醉意了。
这时前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心想一定是走错门的,于是不耐烦的大声叫嚷:“谁啊!”回答的声音却吓得她一激灵。“是我,蔺程。”
“蔺……蔺大人……您稍等。”她虽然醉,但还算灵醒,连滚带爬到跑到卧室去穿上束胸,一边盘头发,一边赶去开门。
开门只见蔺程穿了大氅雪靴,却是走路过来的,手裏拎着个食盒,眉毛头发上都挂着点儿雪花。余庆元连忙接了他手裏的东西,请他进了堂屋,帮他脱下大氅挂好。一不小心,没绾好的头发松了,披了一肩,她喝酒喝的手不稳,一边费力的重新簪头发,一边陪罪:“您怎么来了,不知您要来,恕下官无状了。”
蔺程一进门就闻见她一身酒气混着皂角香,替他脱衣服的时候那味道更是浓得让他恍神,再见她披头散发,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就有些后悔来了。他皱着眉头坐下,打开食盒:“给你拜年,送点吃的。”
余庆元心想这位太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但也感谢他记挂自己一个人过年,她也不使筷子,用手从食盒裏拿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说:“谢谢您惦记,府上做的饭菜点心好吃,我一直记得呢。”
蔺程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酒还是宫裏赏的吧?”
余庆元点点头:“是好酒,就是有点儿上头。”
蔺程心说可不是嘛,这御制的状元红,入口香甜,后劲可大,余庆元这种酒量,怕是等一下还要更醉。自己虽不愿看她这醉相,又不能丢下不管。
“雪夜独酌,余状元又好雅兴了。”蔺程见没他的筷子,就也用手吃点心。
“对……对酌了。”余庆元伸出两根手指,觉得眼前直重影。“蔺大人怎不在家中团圆?”
“京城家中并无亲近之人,公务繁忙,不能回乡与父母团圆。”
余庆元心想传说中你不是有两房妾室嘛,还真不把暖床的当亲人啊,想到这裏她又发现,除了江锦衡跟她说过的八卦之外,她几乎对蔺程私人的事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