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主动提起,小白立刻合掌作出祈求的手势:“城内有只鬼魂偷跑了,可这魔族须得送到十八重冥狱受刑——他还一直不肯就范,仙君大人能不能施个援手?”
苦不妄:“若在平时也就罢了,今日我要带霁明仙君去正殿见帝君,这是要事。”
“我可以试试,不会耽误太久的。”
白霖对苦不妄使了个眼色,见后者点头,便出声询问道:“这魔族犯了什么罪?”
小黑:“在凡间吃女人和小孩,虐杀妖兽,还打死了一名散仙。”
小白补充道:“人、妖、仙,这家伙全得罪了个遍,厉害得很。”
白霖点点头:“我从前经常和魔族打交道,可以为你们行个方便。”
两位鬼差从善如流地将锁链递至她手中。
白霖有些纤细的手臂与粗黑沈重的锁链并不相称,她却抓得极稳,仿佛对天底下所有兵器都很谙熟。
见状,被捆的魔族开始不停地挣扎起来,发出嘶嘶怪声,眼中放出狠戾难驯的光。
白霖见惯了这样的目光,并不害怕,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定。”
只见她指尖蓝芒乍现,拈了个法诀,往那魔族头顶一点。
精纯的仙力混杂着杀伐之意,凝成一道阵法,瞬间完全压制住了对方身上的魔气。
一旁的黑白鬼差看得很是震惊。
脚腕上仙枷传来隐痛,白霖淡淡的神情却没变:“魔息已封,他威胁不到你们了。”
小白见状,嘿嘿一乐:“仙女姐姐真厉害,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吧!”
苦不妄笑瞇瞇地:“想学这个,凭你的资质,还得再修五百年。”
“……”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解决的时候,那名魔族的腮帮子忽然动了动。
他双唇一抿,下一刻便从口中溢出乌黑色的液体,眼神瞄准了白霖之所在。
——白霖对敌意感知尤其敏锐,身体未动,心中已觉不妙。
然而仙枷的痛感让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滞。在作出反应前,有股突如其来的仙力出现,更快一步出了手。
一道仙术破空而来,以毫不留情的力度将那魔族的脑袋生生打偏,后者口中射出的毒刺随之转变方向,扑了个空。
白霖有些意外,不知冥府裏谁有这样的魄力和反应力。
而除她之外,在场的苦不妄和黑白鬼差,显然已经认出这道仙力的主人,神色都有些轻微松动。
尤其鬼差小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放眼整个冥府,小黑最仰慕的仙君就是他了。
“放肆。”
一道年轻却沈稳的声音自白霖背后响起。
“本君亲自判你入冥狱,如此怨怼妄为,看来是心有不甘。罪加一等。”
这熟悉的音色,令白霖浑身一僵,怔在原地久久不敢转身。
而鬼差黑白率先向那位仙君行礼。
“见过少君。”
——所谓少君,唤的是冥府未来君主,东岳帝君座下唯一亲传弟子,殷孤鸣。
他本是妖族,拜在东岳帝君门下之后百年入仙,资历虽浅,却天资卓绝。
白霖感到背后投来一道目光,只听那目光的主人问道:“苦不妄身边这位是谁?怎么没见过。”
她暗暗道:见过,怎么没见过,只是认不出了而已。
明知逃不过这一劫,白霖心一横,缓缓转身看向他——
眼前的仙君,浑身有种低调的贵气。
他生了张年轻俊美的脸,即便放在一派鸾姿凤态的仙君堆裏,也是极为出挑的存在。身着墨底金绣衣衫,腰间佩一柄精致削刀,手中捻一串乌木念珠,衬得莹白指骨分明如玉雕。
这样好的仪态样貌,却偏生有股子不易亲近的气质,看谁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白霖原想挑明身份唤他一声,却恍然发觉,自己从未堂堂正正地与化成人形的殷孤鸣见过面,更遑论与之相认。
她张了张嘴,那未出口的名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她扯开唇角对殷孤鸣笑笑:“一介罪仙,名号不值一提,少君勿怪。”
本以为此事能够含混过去,然而视线交错的剎那,她看见那对金色瞳仁裏分明盛满了自己的身影。
他认出了她。
一瞬间的惊艷过后,那眼眸中却忽然下起了寒霜,每一片霜花上都写着“生人勿近”四字。
白霖被他的眼神狠狠扎了一记,即便当年魔尊往她肋间捅刀也没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收回视线,眼睑耷下成凌厉优美的弧度,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冰:“冥府的事,无须外人插手。”
“……”白霖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黯淡了神色。
见气氛不对,苦不妄低声提醒道:“少君,霁明仙君是前来襄助帝君的。”
嘴上如此说,他心中却疑惑:少君一贯冷着脸,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他待人处事极有分寸,今日这般说话,着实反常。照理说,少君三百年前才进的冥府,那时白霖已经被天帝囚在寂静海,与冥界断了交集,他俩压根没有见过面,怎么倒像是结过仇一般?
见苦不妄回护于她,殷孤鸣的眼神松动了半分,不过很快又恢覆了冰冷的神情。
他视线根本没有落到白霖身上,从身侧擦肩而过时,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霁明仙君,千载仙途中,你可有辜负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