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自己主动把她推开的。
“那个……”白霖小心翼翼地问,“少君觉得,在冥府的日子可好?”
殷孤鸣长得高,她须得微微仰头看他。
他忽然哼笑一声,寒冰似的神情好像变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冥府自然好。倒是仙君你,听说你抛却了旧情故事,离开师门,如今瞧着倒是不怎么好。”
白霖听他意有所指,以为指的是裂海断霞山和白屹:“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我不在意。”
“不在意……”殷孤鸣低声重覆着她的话,语气忽然变得不再冷静,“从前过往种种,你都不在意了,是吗?”
猝不及防的诘问,裹挟着尘封的回忆向她袭来,令白霖不由一怔。
是了,裂海断霞山是过往,虞渊也是过往。
她能与裂海断霞山一刀两断,是因为两不相欠;可在虞渊,她许给殷孤鸣的事没有做到,始终是个心结。
她没有辩驳,只道:“我是个将死的神仙了。爱恨是非,在意它做什么呢。”
闻言,殷孤鸣挂着冰幕的表情终于被撕开一道裂隙,惊、怒、悲、哀,种种情绪在他的金色瞳眸中轮番绽放。
他似乎想反驳或解释什么,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周遭的环境就发生了剧变。
“吾可没兴趣听小情侣拌嘴。”来自遥远地底的声音向他们传来。
与此同时,白霖和殷孤鸣脚下的小径急速缩短,一道横亘而过的千丈深渊迅速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在深渊边上,坐落着一方石桌和两张石凳。
一头四目双翼的红羽鸟兽唳叫着从深渊中腾翔而来,即将落地时化为了身着红衣的白发女仙。
“吾名爻厄,在此守护武神渊。”她自报名号道。
于情于理,爻厄君都是前辈,白霖和殷孤鸣并不怠慢,行礼道:“见过爻厄君。”
她点点头:“你们可是从冥界来的?吾与东岳说过,会借他三千神兵。”
殷孤鸣看了身边的白霖一眼,见她不动作,便一步上前道:“晚辈是东岳帝君座下弟子,殷孤鸣。独自来取神兵,有劳爻厄君。”
爻厄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哦?你们不是一路来的么。”
说罢,她自己反应过来,笑道:“不对,这丫头十几日前便到了,一直解不开吾的阵法。最后一步是你这小子帮她走的。”
白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叫殷孤鸣,是吗?竟能破解大爻天阵,不愧是东岳的弟子,好悟性。三千神兵借你。”爻厄君拂袖一挥,千把兵刃便从那深渊之中应召而出,发出响天彻地的阵阵铮鸣,在半空中铺排开来,就连天光都被遮去大半。
殷孤鸣行礼致谢,施法将三千神兵收入冥府武库,一瞬间天光又开。
交接完毕,爻厄君转头看向白霖:“你叫什么名字?”
“白霖,仙号霁明。”她说得言简意赅。
“霁明、霁明……我听说过你。你也是神君座下弟子,而且还是当年白屹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只能施展如此孱弱的剑招,以至十余日不能破阵——你怎么了?”
爻厄君直言不讳,殷孤鸣觉得冒犯了白霖的痛处,站出来说道:“爻厄君,请慎言。”
红衣仙人抱臂笑了:“她都没生气,你小子急什么?担心人家?”
殷孤鸣闻言一怔,偏过头道:“我、我没有。”
白霖不怒不忿,只平静道:“我触犯了天规,法力被封,不能自如施展剑招。”
“这就难怪了,”爻厄君了然地点点头,“那你来此找吾,所为何事?告诉你,天帝的仙枷,什么神兵也劈不开的。”
“我来不为解开仙枷,而是另有所求。”白霖道。
爻厄君来了兴趣,微微偏头看向她:“哦?”
“我将自己的本命剑丢入下界三百年,与之失去了感应。如今想要寻回,想请爻厄君开启武神渊,以其灵气为我指引方位。”
“噗,哈哈哈哈哈……”红衣仙人听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捧腹笑了许久才停下,而后定睛端详了白霖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珍奇异兽。
“连吾这不涉外事的神仙都听闻过你的声名,若不出所料,日后战神之位便是你的,可你如今竟成了罪仙,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丢了……哈哈哈哈哈,实在滑稽……”
她语气一转,神情严肃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白霖做了千年的剑仙,一朝声名尽毁,凡间不再供奉她的仙位,寿数也将日渐耗尽。
她自己心裏是清楚的。
爻厄君继续道:“你这小丫头,看似恬淡沈静,内裏却是个疯的,吾喜欢。”
“不过,你未能全然破解大爻天阵,吾便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为你开启武神渊——除非,你我再比一场。”
“比什么?”白霖问。
爻厄君:“你师尊无事喜欢弈棋,不如让我看看,他的棋路你学到了几成?”
听到“师尊”二字,白霖心念为之一动。
——她的师尊,是战神白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