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最后回望这座寥落清冷的神兵之渊,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气:不知爻厄君是否也曾后悔于当年的赌约。
“嗯……”白霖沿着南方走了一阵,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殷孤鸣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影子似的跟着。
“……少君殿下,你不回冥界吗?如今帝君闭关,冥府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
“公务都已经处理完了,”殷孤鸣抬抬眼皮,“倒是仙君你,既与师尊有约,为何不留在冥界,反倒擅自跑出来?”
白霖:“我与莲华轮回镜已暂时结成契约,若有异动,立刻就能感知得到。”
她又道:“少君还是回去吧,一直跟着我这个九重天罪仙有什么意思。”
殷孤鸣的脚步加快了些,上前与她并肩:“仙君既说自己是戴罪之身,我若不跟着,万一仙君以寻剑为由私逃呢。”
闻言,白霖嘆了口气,停下脚步。
她当着殷孤鸣的面提起衣摆,露出了右脚腕。
殷孤鸣起先不解其意,别过脸去,耳根渐渐变红:“仙君你这是做什么!实在不妥。”
“你看看我的脚踝,自然就明白了。”
顺着她的话,殷孤鸣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下移,脸色却蓦地变了。
只见一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仙枷严丝合缝地贴着白霖的脚腕,锁链周围的白皙皮肤,已经因为多次反噬而丝丝泛红,狰狞如血咒。
“这是天帝亲自下的禁制。每次动用法力,我都会遭受仙枷反噬。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就算逃到大荒深处也无用。”
“你……”殷孤鸣的语气忽然没那么冷硬了。
他嗫喏半晌,忍不住问:“会疼吗。”
白霖轻轻勾起唇角,调侃道:“疼,少君替我吹吹?”
她原本只是玩笑,没想到殷孤鸣真的忽然俯下身,单膝跪地。
他伸出一只手,想扶住白霖的后脚跟。
白霖条件反射似的向后一躲,却被他捏住了脚踝:“疼就别动。”
她立刻不敢动了。
只见殷孤鸣取下手腕上那串乌木念珠,手执珠串贴近白霖。
十八颗珠子内纷纷逸出暗金色流光,流向她脚腕之间,使仙枷的金色光芒变得柔和许多。
白霖觉得疼痛缓解了许多,不由开口问他:“这是什么?”
殷孤鸣收回法器,起身答道:“师尊去西天梵境为我求的法器,用来医治……”
说到这裏,他忽然停住。
白霖认得他吗?百年前他不过一只断了腿的妖兽,如今他已化作人形,被她一口一个“少君”地叫着,哪裏有故人重逢的样子。
她可能根本都不记得自己了。
殷孤鸣收敛神色道:“总之,这珠串中的愿力,可以抵消一部分仙枷的惩力。”
白霖还未来得及道谢,就被殷孤鸣打断:“我帮了你,所以接下来不能赶我走。”
“……交换条件?”白霖不在意地轻笑一声,“行,不赶你走。”
此番向南,她并非是在漫无目的地赶路。
作为本命法器,霁明剑与她神识相连,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它的所在也愈发清晰。
追随这缕感应,她猜测霁明剑或许藏在某座庙宇中。
然而一路行至南川,想找到这座庙并不容易。
南川虽属下界凡间,却不由人族统辖,而是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妖族领地。其中较为繁盛的蛇妖一族,信奉巫蛊之术,自称为女娲后人,为女娲建造了不少庙宇。
这些庙宇大多隐蔽,且有巫术加持,外人不易进入,即使仙君亦不可。
仙巫有别,为避免麻烦,白霖和殷孤鸣决定隐藏自身仙气,乔装进入蛇妖一族领地,伺机打探线索。
二仙接近部族领地之时,正值天色将晚,暮野四垂。
白霖拽了拽殷孤鸣的衣袖,后者微微俯首看她:“怎么?”
“你看那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殷孤鸣看到一团明亮篝火,在成堆的木柴上熊熊燃烧。有一名妖族巫师,正绕着那团篝火不停旋转,依循一定的节奏舞动着,口中吟出含混不清的咒语。
在篝火的外圈,围坐着数排妖族,其中甚至还有人族,看外形则多是青年。他们随着篝火旁的身影一同吟唱摇晃,沈浸其中。
远远看上去,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庆典,又或者举行什么仪式。
白霖又拽了拽殷孤鸣的衣袖:“听说少君也是妖族出身,可曾见过这种阵仗?”
殷孤鸣看她一眼,淡淡道:“我并非南川妖兽,不懂这些。”
“哦,”白霖松开他的衣袖,加快步子走向篝火堆,“那我们混进去看看。”
袖间的力道骤然消失,殷孤鸣的指尖抚上她触碰过的那片衣料,感受到一点余温。
见白霖已经走出去老远,他才缓缓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