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这是没认出来?”季家主有手下人替他分忧,此时倒也不急不忙地说起话来。
“李蒙?”
陆其声虽不确定,但也能盲猜一二。
“正是李公子,真是可怜,这个样子,想必是活不成了。”季家主看着诚恳,却绝口不提这些字的事,该知道的人自然心知肚明。
“李家主过来了。”刚说完话,一个手下人便跑到季家主旁边低声通报,得到点头后又飞快地跑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远处传过来的声音难掩怒气,李家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想来来的路上便对这裏的事有所耳闻。
李家主冲进人群时,其他人虚情假意地去拦没能拦住,看着他发现李蒙时脸色骤然变幻,不知是哀伤多过愤怒,还是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直接将人给抱出来了。
抱出来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一团血肉模糊的腐烂身躯上,四个碗大的洞。只有身体和脑袋连在一起,其它的部件都不知所踪就算了,身体还被用力地挤压弯曲成一个球。
那个球瞧不出人样,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爹。”
“我儿!”李家主被这副模样刺激到,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半条腿跪立在地上,满含悲愤地吼道,“风泫,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步入迟暮之年的老人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伤心欲绝,看起来随时都要晕厥过去一般。明明是如此凄惨的景象,周围的人却都是冷眼旁观,不知道是因为他自作孽不可活,还是这刀子没捅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
“把墻擦干凈吧。”
姗姗来迟的明先生见到这幅场景只是淡漠地出声吩咐,其他人见状也是心照不宣地收起了刚才抄录下来的东西。
跟在明先生身后的手下立即上前擦墻,血迹很快就被擦拭干凈,连同地上的陶罐都有人顺手擦了一下。
李家主抱着那团球,手哆哆嗦嗦的,不敢太用力又怕抱不住就把人摔死了。他看见走过来俯视打量着的明先生,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对视过去,顿时失去了昨日的那股气劲,只道:“明先生,你要为我李家做主啊。”
明先生垂下目光,淡淡道出对方不愿意接受的真相,“他活不了了。”
许是真相太过于残酷让人难以接受,情绪起伏过大,李家主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跟在明先生的手下人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个求,倒是不嫌弃,将人塞回了罐子裏。
“将李家主扶回去吧,至于李公子,把他搬到后院去,等李家主醒过来他也差不多该断气了。”明先生有条不紊地吩咐完这些,便不在逗留,那些个凑热闹的家主也作鸟兽散,跟着离开了。
人散的差不多了,陆其声才註意被人群所遮掩的风春阳。对方缀着散去的尾巴准备离开,却因为李蒙垂死挣扎的声音停留了片刻。
李蒙气还没断,都成这惨样了,意识在混混沌沌中自己又感到一种别样的清醒,让他觉得自己还不会死。但明先生的话他也听的清清楚楚,不管对方是谁,没人管他了他离死也不远了。
他在意识中大喊大叫,声嘶力竭,抓住了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风春阳,觉得以对方的作风是最有可能同情自己的。
“风……淳……风大哥,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细弱的声音微乎其微,风春阳闻声回过头,看见那扭曲着的凄惨的脸,停下了脚步。
陆其声听见这话倒是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做,毕竟风春阳在这些人眼中可是“老好人”。
“李公子……”风春阳说话时那负责搬罐子的人停了下来,似乎也很听取意见。
他旁若无人地笑了一下,简短开口:“你活该。”
这话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脑子一片混乱的李蒙。
李蒙怎么也没想到风春阳会这么说,他以为对方就算拒绝也会很委婉,而这种落井下石的话哪怕是由陆知来说也让人好受一点。
陆其声看着风春阳离开,又看见李蒙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他。他陆其声不躲不避,直视着对方,却只听见窒息般挣扎的嘶嗬声。
李蒙满面的急促,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半天也没能连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看来是离死不远了。
李蒙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陆其声能看见从他的口中涌出一大片的乌血,蠕动的舌尖开始发烂了,耳鼻七窍亦是如此。
陆其声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听见,只是远远地站在那裏,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他给你用来止血的是毒药,现在开始毒发了,整个人都会烂掉,看来他没想留你全尸呢。”
在仇人狼狈落魄甚至要死的时候踩一脚,陆其声来做毫无心理障碍。他看见李蒙离连同罐子一齐被搬走的时候,似乎还在扭动着脖子,但很快连人带罐一起消失在了他的视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