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玉的神阶高,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背后的一干神仙交头接耳,私语不断。武德星君侧耳一听,说得尽是些泽玉往日的不羁作风。
即便背后被说得唾沫横飞,泽玉上神仍旧立得笔直,岿然不动!
武德星君不得不暗嘆,到底是经常站在仙京舆论顶端的泽玉上神,定力比他们这些小神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在这时,阵阵仙乐响起,夹杂着数声凤凰清啼。众仙噤声,空气中起了数层无形的涟漪,更清郁的仙气瞬息传遍整个大殿。
方才还空空如也的正位上出现一个中年男子。天君面容沈俊,神色甚是和蔼,看着平易近人,但眸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久居高位的淡漠和睥睨。
众仙忙收敛形容,俯身齐拜,朗声道:“拜见天君。”
天君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最后在泽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众仙会意,便直起身。
武德星君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天君,近年来血域魔物越发猖狂,渐渐侵入人族地界,已有数人因此丧命,若是再置之不理,后果不堪设想!”
百年前,血域还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城镇。后来一夜之间,全城百姓横死,生灵绝迹,仙京得到消息派人前去时,城中被一股极煞雾气包裹,即便是修炼得道的神仙也难以久待。
近些年,雾气渐散,血域不知怎的生出许多魔物。起初只在裏面相互争斗,数量越来越多后,便逐渐扩散到人族地界,扰人性命。
“血域毗邻玉奴国,说起来还和泽玉上神有些关系,反正泽玉上仙熟门熟路,不如让她去收覆血域?”
说话的是寒珊上神,与泽玉同为掌管天人合同的上神。
掌天人合同者,于人族妖族鬼族中寻仙缘极佳者,点为准仙,之后再试用六百年,判断去留,以壮大仙门。
在掌管天人合同的一众上神中,最突出的莫过于寒珊上神。麾下准仙近百,各个天资聪颖。寒珊上神待人一向温和,唯独对泽玉冷眼相向。
众仙不知两人有过什么纠纷。有人猜测,寒珊虽然业务能力过硬,麾下准仙近百,手中掌管的是一小块合同,最大的那块天人合同在泽玉手上。
掌天人合同乃是上神最高的荣耀,可点化准仙,窥凡人命途,当然面积越大,作用越高,寒珊上神麾下准仙数繁,他们的名字早就将天人挤得缝隙不留。
寒珊上神曾向天君提出和泽玉交换天人合同,天君不知以什么理由拒绝了。向来敬业负责的寒珊上神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上早朝。
若是论资历,泽玉确实比寒珊上神老上许多。可泽玉一向懒散,麾下只有三个准仙,质量也不尽人意。早朝更是不见人影,泽玉平日裏吃喝嫖赌无不精通,众仙私底下给她封了一个称号:仙京之耻!
所以寒珊不服,也是情理之中。
寒珊上神话一出口,殿上就寂了下去。
玉奴国那段公开且隐晦的往事算是仙京的一段密辛,人人对此闭口不谈,而今突然被扯到臺面上来,一时之间,无人回答。
殿中只有轻如薄纱的祥云上下浮动。
众仙的目光朝泽玉看去,那道足矣倾城的背影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众仙心说,果然是泽玉上神,好定力!
又一个掌管天人合同的上神上前一步道:“人族谢景深,还是万年难遇的好仙缘者,早已经除去肉身,修为可与诸位比肩,只是性格古怪。我数次下去相请,想将他的名字记在天人合同上,都被他拒绝了。”
又一仙道:“可是凌月楼的楼主?”
“正是!”
“此人确是不遇奇才,又颇有仙缘,我听闻妖族有意以尊位厚禄请他入族,此人若是加入妖族,对于我族,可是大为不利!”
“是啊!”殿中响起一阵附和声,看来谢景深的威名早已传遍仙京。
提出话题的上神继续道:“我请他不来,无非是我能力有限,不如将此事交于寒珊上神,也好万无一失,为我仙族开枝散叶。”
寒珊的嘴角弯成一个弧度,和蔼一笑:“我麾下数百准仙,每天为他们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管这个凌月楼主?我看泽玉上神向来闲散,不如让泽玉上神去!”
众神看戏一般,想知道泽玉接下来作何反应。
没想到,泽玉仍是以不变应万变。仙风阵阵,连她的衣角都不掀起半分!
“泽玉,泽玉?泽玉上神?”
天君逐渐加大声音,泽玉猛得惊醒。梦中她还在和月老一干人推牌九,正在要紧处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醒来一看她正站在金碧辉煌的金摇殿,她到底还是起早了不习惯,竟然听着听着睡着了。
泽玉定了定心神。发觉许多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发现天君也看着自己,方才叫她的,莫非是天君?
见泽玉睡意朦胧,天君暗自嘆了口气:“泽玉,将你的引仙呈给我看看。”
引仙乃是泽玉书写天人合同用的特殊的笔。每位上神的笔各不相同,在上面可以看到笔的主人点化准仙的数量,以及准仙在仙京的所作所为。
天君要看泽玉的引仙,就和学堂裏的夫子检查作业一个道理。
泽玉迟疑片刻,道:“启禀天君,引仙被我弄丢了。”
泽玉声音不大,在场的众仙却听得清清楚楚。众仙皆惊,书写天人合同的引仙竟然被弄丢了!不知是真的丢了,还是怕天君看到她那几个不成器的准仙故意说的。
在场暗暗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更甚!
唯有泽玉一脸平静。
殿中默了片刻,天君道:“谢景深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三个月内,我要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你的天人合同上,还有血域,你一并解决了。”
泽玉俯身应下。
后面的事泽玉记不太清了,因为她又迷迷糊糊打了一个盹。
散朝后,泽玉刚走出金摇殿,南极仙翁身边的小仙童就迎了上来,弯身施礼道:“上神,仙翁已经将桌子凑齐了,就等您过去呢?我刚去了执凉殿找你,没想到你今日竟然来上早朝了。”
泽玉本想回执凉殿睡个回笼觉。见南极仙翁诚意相邀,又想起她还欠着一大笔债务,要是她能去赢回来,何乐而不为,她也不能总输吧。